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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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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35章

入夏後的第一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晨曦診所的玻璃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像是誰在窗外敲着無數面小鼓。林夏正蹲在藥櫃前整理新到的藥材,忽然聽見門口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不是被風撞的,是有人推門時帶起的風拂動了鈴舌。

她擡頭望去,門口站着個渾身溼透的女人,懷裏緊緊抱着個用塑料布裹得嚴實的包袱,雨水順着她的髮梢往下滴,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水窪。女人的嘴脣凍得發紫,看見林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請、請問......蘇大夫在嗎?"

林夏站起身,剛要回話,裏屋的布簾被掀開,晨曦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薑茶走出來。"我就是。"他把碗放在診桌上,目光落在女人懷裏的包袱上——那包袱動了一下,隱約傳出細碎的嗚咽聲。

女人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只是死死盯着診桌旁掛着的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笑得眉眼彎彎,正是晨曦的母親蘇清。"像......真像......"女人喃喃自語,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懷裏的包袱重重磕在地上,裏面的嗚咽聲瞬間變響了些,"蘇大夫的兒子......求您救救這孩子!"

晨曦伸手去扶,指尖觸到女人的胳膊時,只覺得一片冰涼。"先起來說話。"他把薑茶遞過去,"外面雨大,先進來暖暖身子。"

女人被林夏扶到長凳上坐下,雙手還死死抱着包袱不肯鬆開。林夏給她拿來乾毛巾,她胡亂擦了兩把臉,露出一張佈滿風霜的臉,眼角的細紋裏還嵌着沒擦淨的泥點。"我叫趙春蘭,從下河村來的。"她捧着薑茶,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這是我孫子,叫小石頭......"

她慢慢掀開塑料布,露出裏面的孩子。那孩子看着只有四五歲大,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時胸口起伏得厲害,嘴脣乾裂起皮,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痰鳴聲。林夏看得心頭一緊,剛要去拿體溫計,就被晨曦按住了手。

"等等。"他的目光落在孩子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那胳膊細得像根柴禾,皮膚下的骨頭清晰可見,還有幾處深淺不一的淤青。晨曦的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眉頭瞬間蹙起,"發燒多久了?"

"三天了......"趙春蘭的聲音帶着哭腔,"村裏的大夫給開了退燒藥,吃了也不管用。昨兒夜裏開始抽風,我抱着他往鎮上跑,跑了半夜纔到這兒......聽說蘇大夫的兒子在這兒坐診,求您......求您看在蘇大夫的面子上,救救他......"

晨曦沒說話,轉身從藥櫃裏拿出聽診器。金屬頭剛粘貼孩子胸口,孩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小臉發紫,眼睛緊閉着,小手胡亂抓着,像是在水裏掙扎。趙春蘭嚇得直哆嗦,想抱又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着晨曦的手指在孩子胸口輕輕按壓,動作快而穩,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急性肺炎,伴有心衰。"晨曦直起身,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得馬上送醫院。"他從抽屜裏翻出紙筆,飛快地寫下一串字,"拿着這個去市醫院,找兒科的張主任,就說是我讓去的,他會安排急診。"

趙春蘭接過紙條,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可、可我們沒錢......"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頭埋得深深的,"家裏的錢都給孩子買藥了,我......"

"先治病。"晨曦打斷她,從診桌的抽屜裏拿出個信封,塞到她手裏,"這裏面的錢夠押金了,不夠再跟我說。"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用還。"

趙春蘭愣住了,信封裏的厚度讓她不敢相信。她擡頭看向晨曦,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跟着娘來鎮上趕集,娘突然肚子疼得滿地打滾,是當時在衛生院坐診的蘇清大夫揹着娘跑了三里地,找了輛拖拉機送到縣醫院,還墊了醫藥費。後來娘總說:"蘇大夫是活菩薩。"

"蘇大夫......蘇大夫當年也是這麼幫我的......"趙春蘭的眼淚混着雨水淌下來,她把信封推回去,"這錢我不能要,我......我可以打欠條,我能幹活,我......"

"拿着。"晨曦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娘說過,看病的時候,別先問錢。"他彎腰抱起孩子,動作輕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林夏,你去把車開出來,送她們去醫院。"

林夏應聲跑向後院,發動了那輛半舊的麪包車。晨曦抱着孩子往外走,趙春蘭緊緊跟在後面,嘴裏不停唸叨着"謝謝"。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孩子在晨曦懷裏似乎安穩了些,不再咳嗽,只是呼吸依舊急促。

"別擔心,會沒事的。"晨曦低頭看着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忽然想起母親日記裏的一頁——上面畫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着:"下河村的小石頭,營養不良,送了兩袋奶粉,囑其母每日煮米湯。"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路邊的樹影。林夏通過後視鏡看着晨曦,他正用指尖輕輕撫摸孩子的額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重要的手術。她忽然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大夫,看診時總愛皺着眉,不像現在,眼裏藏着溫柔,連動作都帶着讓人踏實的力量。

到了市醫院急診樓前,張主任已經等在門口。看到晨曦懷裏的孩子,他立刻招呼護士推來搶救牀:"快,直接送搶救室!"趙春蘭跟着牀跑進去,臨進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晨曦衝她點了點頭,那眼神像是在說"放心"。

林夏把車停在停車場,看着急診樓亮着的紅燈,忽然說:"你說,阿姨要是還在,會不會也這麼做?"

晨曦靠在車身上,雨水打溼了他的襯衫,貼在背上涼絲絲的。"她會的。"他望着搶救室的方向,聲音很輕,卻帶着篤定,"她當年爲了救一個難產的產婦,在暴雨裏騎自行車走了十里地,摔了好幾跤,膝蓋上的疤到現在都沒消。"

林夏沒說話,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卻帶着讓人安心的溫度。雨還在下,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的時候,張主任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說:"脫離危險了,再觀察兩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趙春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晨曦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

晨曦把她扶起來:"孩子沒事就好,回去準備點小米粥,等他醒了能喝點。"他從口袋裏拿出個布包,"這裏面是些助消化的藥,按說明給孩子喫。"

趙春蘭接過布包,手指觸到包上繡着的"平安"二字,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蘇清大夫也是這樣,把藥包在繡着字的布里遞給她娘。時光好像繞了個圈,那些溫暖的細節,一點都沒變。

回到診所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曬得青石板路暖洋洋的。李大爺坐在門口的長凳上,手裏搖着蒲扇,見他們回來,笑着說:"聽說你們救了個孩子?"

晨曦點點頭,剛要說話,就看見巷口跑過來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手裏舉着朵野薔薇,衝到診桌前:"蘇大夫,我娘讓我送花給你!"

林夏接過花,花瓣上還帶着露水。小姑娘仰着臉,眼睛亮晶晶的:"我娘說,昨天要不是你,我弟弟就......"

"你是下河村的?"晨曦認出她是趙春蘭的女兒,"你弟弟醒了?"

"醒了!能喝水了!"小姑娘用力點頭,"我娘讓我跟你說,等弟弟好了,她就來給診所掃地,不要工錢!"

林夏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掃地不用,讓她好好照顧弟弟就行。"

小姑娘跑走後,李大爺嘆了口氣:"你娘當年總說,行醫就像種莊稼,你對土地好,土地纔會給你回報。"他指着診所牆角的那片空地,"你看那幾棵艾草,還是你娘當年種的,現在每年都能收好幾茬,夠給街坊們燻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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