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歲生日的前一天 (1/4)
二十歲生日的前一天
第一卷屋檐下的影子
第一章二十歲生日的前一天
晨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時,溫以初已經睜眼很久了。
他平躺在牀上,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陣熟悉的、沉悶的悸動。像有隻溼透的鳥在胸腔裏撲騰,翅膀沉重地拍打着肋骨。一下,兩下,然後漸漸平息成一種隱約的鈍痛,像深埋在肌肉裏的舊傷,只在陰雨天甦醒。
他緩慢地深呼吸,等那陣不適過去,才撐着坐起來。
房間裏很冷。供暖系統昨夜出了故障,維修工要上午才能來。溫以初套上毛衣——去年溫以穤穿小了的舊款,領口有些鬆垮,顏色是洗褪的灰藍——赤腳踩在地板上。寒意順着腳心往上爬,他下意識地蜷了蜷腳趾。
樓下傳來喧鬧聲。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天還沒完全亮透,院子裏已經有人影晃動。傭人們搬着梯子,在門廊和樹梢掛彩燈和氣球。那些氣球是統一的淺藍色,在清晨的薄霧裏像一團團柔軟的棉花糖。溫以穤最喜歡的顏色。
管家陳叔的聲音隱約傳上來:“小心點兒!那個橫幅再往左一點!對,就那兒!”
溫以初放下窗簾。
他打開衣櫃。裏面掛着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溫以穤穿不下的,或是大哥溫以甘淘汰的舊款。他挑了一件米色襯衫,套上毛衣外面,然後穿上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鏡子裏的人身形單薄,襯衫肩線微微垮下去,袖口也長了一截。
“以初少爺?”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女傭阿梅。
“在。”
“夫人讓您去廚房幫忙看着藥,三少爺的藥得小火慢熬,不能離人。”
“知道了。”
溫以初應了一聲,對着鏡子理了理頭髮。他有一張和溫以穤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同卵雙胞胎,本該分不出彼此。但也許是氣質差異,也許是常年細微的表情不同,溫以穤的臉看起來更柔和、更易碎,而他的輪廓則像被甚麼打磨過,棱角隱在溫順的表象下,只剩一種近乎透明的疏離。
他打開門,阿梅站在外面,手裏抱着大卷淺藍色的綢帶。
“還有事?”
“哦,這個。”阿梅把一張紙條塞給他,“三少爺說想喝東街那家‘初茶’的蜂蜜柚子茶,要熱的,少糖。您等會兒要是出門,能順便帶一杯嗎?”
紙條上字跡清秀,確實是溫以穤寫的。末尾還畫了個笑臉。
溫以初接過紙條,對摺,放進褲兜:“好。”
“謝謝以初少爺。”阿梅抱着綢帶匆匆下樓了。
廚房在一樓西側,很大,窗戶朝東,晨光正斜斜地鋪進來。竈臺上已經放着藥罐,紫砂材質,蓋子邊緣冒着細弱的熱氣。藥味很苦,混着黃芪、當歸的氣息,瀰漫了整個空間。
溫以初搬了張凳子坐下,盯着那縷熱氣。
火是文火,藍色的小火苗舔着罐底。他伸手試了試溫度,然後從旁邊架子上抽出一本書——《心臟病學原理與臨牀》,厚得像磚。書頁邊緣捲曲,有密密麻麻的筆記,字跡小而整齊。
他翻開昨天看到的那頁,手指劃過一行字:“進行性心肌病的終末期特徵:心功能進行性減退,活動耐力顯著下降,伴有呼吸困難、胸痛、心悸……”
“以初?”
他合上書,擡頭。黎挽站在廚房門口,穿着絲綢睡袍,頭髮鬆鬆挽着。她今年四十六歲,保養得宜,眼角只有幾道細紋,但眉宇間總凝着化不開的焦慮。那種焦慮,溫以初記事起就見過。
“媽。”他站起身。
黎挽走進來,沒看他,徑直走到藥罐前,掀開蓋子聞了聞:“熬多久了?”
“四十分鐘。”
“還得再熬二十分鐘,不能多不能少,火候要穩。”她蓋上蓋子,這才轉頭看他,“你今天別亂跑,下午有花店送花來,你幫着擺一下。以穤對花粉敏感,記得把百合都挑出來,放遠一點。”
“好。”
“還有,”黎挽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溫以初幾乎以爲是錯覺,“你臉色怎麼這麼白?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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