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無法挽回的身體衰竭 (1/4)
無法挽回的身體衰竭
第三卷遲來的萬般悔恨
第二十六章無法挽回的身體衰竭
陳醫生是帶着最新檢查結果來的。
時間是下午三點,陽光正好,通過窗戶照進來,在病房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溫以甘正在給以初讀《局外人》,讀到“我開槍了”那一頁。他擡起頭,看見陳醫生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袋,臉色很沉,很重,像壓着一座山。
“陳醫生。”溫以甘合上書,站起來。
陳醫生點了點頭,走進來,目光在病牀上掃過。以初還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輕微地顫抖。呼吸很淺,很平穩,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細微的、不規則的雜音。
“溫先生,能單獨談談嗎?”陳醫生看向溫以甘,聲音很輕,但那種輕裏藏着某種沉重的東西。
溫以甘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弟弟,然後點頭:“好,我們去外面談。”
兩人走出病房,輕輕關上門。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遠處護士站隱約的說話聲。陳醫生走到窗邊,打開牛皮紙袋,抽出幾張檢查報告,遞給溫以甘。
“這是今天上午做的全套檢查結果。”陳醫生說,聲音很沉,很重,“心臟彩超,心電圖,血液檢查,全部出來了。”
溫以甘接過報告,低頭看。紙張很白,字跡很黑,各種數據和醫學術語密密麻麻,像天書。但他看懂了幾個關鍵數字:
左心室射血分數:15%
肺動脈壓力:65mmHg
肌鈣蛋白:
BNPpg/mL
每一個數字,都比上一次檢查更糟。每一個箭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更差,更危險,更……接近死亡。
“甚麼意思?”溫以甘開口,聲音在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着血腥味。
“意思是,”陳醫生看着他,眼神沉重得像山,“您弟弟的身體,正在以我們無法控制的速度衰竭。左心室射血分數從18%降到15%,意味着他的心臟泵血功能又下降了,全身器官缺血會更嚴重。肺動脈壓力升高,說明右心負荷加重,隨時可能發生右心衰竭。肌鈣蛋白和BNP這兩個指標,是心肌損傷和心衰的標誌物,數值越高,說明心肌損傷越重,心衰越嚴重。”
溫以甘盯着那些數字,盯着那些冰冷的、不帶感情的文本,盯着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死亡,終於,以這樣一種殘酷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然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以初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自己去醫院,掛號,繳費,拿藥,全部自己一個人。醫生讓他住院,他說“家裏很忙,要照顧弟弟”。
想起以初十八歲那年,心功能已經到了III級,醫生建議立即手術,但他拒絕了,因爲他說“等弟弟做完手術再說”。
想起以初三個月前,最後一次複查,心功能IV級,醫生讓他馬上住院,準備心臟移植,但他又拒絕了,因爲他說“等弟弟生日過了再說”。
想起七天前,他二十歲生日,倒在雨裏,心跳停止,搶救了四十分鐘才活過來。醒來後,平靜,淡漠,空茫茫的,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軀殼。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自己會死。
一直都知道,這場死亡,是遲早的事。
但他沒說。
不哭,不鬧,不求助,只是安靜地,沉默地,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直到那個雨夜,直到心跳停止,直到再也撐不下去。
“陳醫生,”溫以甘開口,聲音嘶啞,帶着沉重的、無法挽回的痛苦,“還有……希望嗎?”
陳醫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溫以甘,看着這張和病牀上那個少年有幾分相似的臉,看着那雙盛滿了恐懼和不安的眼睛,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溫先生,我希望我能給您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我不能。”他的聲音很沉,很重,像在宣讀某種判決,“您弟弟的心臟,已經到了終末期。藥物,器械,手術,所有常規治療手段,對他都已經沒有太大作用了。唯一的希望,是心臟移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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