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對弟弟的溫柔叮囑 (1/4)
對弟弟的溫柔叮囑
第三卷遲來的萬般悔恨
第三十五章對弟弟的溫柔叮囑
以初的精神又差了一些。
陳醫生說,這是最後的階段了。身體各個器官都在衰竭,像一臺用了太久的機器,零件一個接一個壞掉,直到徹底停止運轉。
現在,以初的肺水腫更嚴重了。即使戴着呼吸機,也能聽見他胸腔裏那種沉重的、溼囉的雜音,像破舊的風箱。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用盡全力,每一次呼氣都帶着細碎的、痛苦的呻吟。但他不喊疼,不抱怨,只是安靜地,沉默地,承受着這一切。
腎臟功能也更差了。肌酐持續升高,尿量越來越少,身體裏的毒素排不出去,堆積在血液裏,讓他越來越虛弱,越來越嗜睡。有時候一睡就是一整天,叫不醒,推不醒,像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永久的昏迷。
肝臟功能也更差了。轉氨酶持續升高,膽紅素持續升高,皮膚和眼睛的黃色越來越深,像塗了一層蠟。陳醫生說,這是肝性腦病的徵兆,說明肝臟已經嚴重受損,無法代謝毒素,毒素進入大腦,會影響意識,甚至導致昏迷。
一切,都在朝着那個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終點,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但以初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他躺在牀上,戴着呼吸機,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仔細看,能看見他睫毛在輕微地顫抖,能聽見他胸腔裏那種沉重的、溼囉的雜音,能看見他皮膚和眼睛泛着的、不正常的黃色。
但他很平靜。
不喊疼,不抱怨,不求助,只是安靜地,沉默地,承受着這一切。
黎挽每天還是燉各種湯,雞湯,魚湯,鴿子湯,換着花樣來。但以初已經喝不下了。有時候喂一勺,他會吐出來,混着血絲。黎挽不敢再喂,只是用棉籤沾點水,潤潤他乾裂的嘴脣。動作很輕,很小心,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貴的瓷器。
溫奕每天還是來,帶着各種東西。最新款的平板,最貴的遊戲機,最精緻的零食,堆滿了病房的角落。但以初已經看不到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只是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平靜,淡漠,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
溫以甘每天還是陪着,從早到晚。他給他讀書,讀《局外人》,讀《百年孤獨》,讀《小王子》。但以初已經聽不到了。他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輕微地顫抖。溫以甘知道,他沒睡,他只是……不想聽。
但他不介意。他每天讀,每天陪,每天守着。像在彌補,像在贖罪,像在祈求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原諒。
只有溫以穤,每天來,但只敢站在門口,通過玻璃窗,看着裏面。看着二哥蒼白的臉,看着他平靜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看着這場遲來的、瘋狂的、不被需要的彌補,然後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三歲那年,發燒,二哥整夜守在他牀邊,握着他的手,說“以穤,別怕,二哥在”。
想起他六歲那年,做手術,二哥在手術室外等着,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
想起他十歲那年,被同學欺負,二哥衝上去,把那些人打跑,然後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後,爸罵他“打架鬥毆,不像話”,二哥沒解釋,只是安靜地站着,任他罵。
想起他十五歲那年,病情惡化,需要去國外手術,二哥說“我陪你去”,但爸媽說“你身體不好,別折騰”,最後是大哥陪他去的。他走的那天,二哥站在機場,遠遠地看着,沒過來,只是揮了揮手。他後來在行李箱裏發現一封信,是二哥寫的,只有一句話:“以穤,要好好的。”
想起他十八歲那年,成人禮,二哥送他一支鋼筆,很普通的那種,他說“謝謝二哥”,二哥笑了笑,說“好好寫字”。他後來才發現,那支筆很貴,是限量款,二哥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二哥在廚房,對着那個小小的、塌掉的蛋糕,安靜地喫完。他問他“二哥,你許了甚麼願”,二哥說“希望你健康”。
希望他健康。
而他,卻搶走了二哥的健康,二哥的生命,二哥的……一切。
現在,二哥要死了。
隨時可能死。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
而他們,這些遲來的、崩潰的、痛苦的家人,在做着這些瘋狂的、不被需要的彌補,祈求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原諒。
像一場荒誕的、可笑的、與他無關的戲。
而他,是戲外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觀衆。
永遠地,離開了。
溫以穤的眼淚,又掉下來了。砸在輪椅扶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連忙擦掉,但眼淚又流下來,擦不完,止不住。他看着裏面,看着二哥蒼白的臉,看着他平靜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喉嚨哽得發痛,眼眶發熱,但他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