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1/3)
第 19 章
“姑娘……”
一聲低喚,帶着小心翼翼的關切,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琉璃端着紅木金漆托盤,步履輕而穩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一隻素淨的白瓷盅冒着嫋嫋熱氣。
清甜的蓮子香氣,在瀰漫着緊張與硝煙餘味的空氣中悄然散開。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孟語桐手邊的案几上,動作帶着一種刻意的輕柔,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夜深了,您心神耗損太過。奴婢讓小廚房燉了點蓮子羹,用的都是今年新收的湘蓮,加了少許冰糖和百合芯,最是清心寧神。您……多少用一點,暖暖身子也好。”
琉璃的聲音壓得很低,如同春日裏拂過新柳的微風,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沒有立刻去勸慰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之痛,只是將一份最樸素、最熨帖的關懷,無聲地遞到孟語桐面前。
孟語桐空洞的目光緩緩移向那盅羹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沒有動,只是嘴脣微微翕動了一下,乾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她……爲甚麼?”
爲甚麼?
這三個字,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痛楚、困惑和絕望。
爲甚麼血脈相連的堂姐要如此處心積慮地毀掉她?
爲甚麼那些甜言蜜語背後藏着的是致命的毒藥?
爲甚麼她付出了信任,換來的卻是如此不堪的結局?
琉璃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她太明白這種被至親背叛的滋味,那是前世刻入骨髓的痛。
她走到孟語桐身側,沒有立刻回答那個無解的“爲甚麼”,而是拿起托盤上另一個小碟子裏溫熱的溼帕子。
“姑娘,先擦擦臉吧。”
琉璃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微微俯身,用溫熱的溼帕子,極其輕柔地擦拭着孟語桐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眼角殘留的、幾乎被憤怒蒸乾的淚痕。
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彷彿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臉上任何可能存在的傷口或不適。
溫熱的觸感通過皮膚傳來,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孟語桐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那空洞的眼神裏,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焦距,落在了琉璃沉靜的臉上。
“奴婢不知道大姑娘爲甚麼,”琉璃一邊繼續着手上的動作,一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深潭,“人心隔肚皮,欲壑最難填。或許是爲了權勢,爲了掌控整個孟家龐大的家業。”
“或許,僅僅是因爲嫉妒,嫉妒姑娘您擁有她失去的一切。安穩的家,忠誠的弟弟妹妹,甚至……未來可能的光明前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有力:“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姑娘。重要的是,她選錯了路,也低估了您。”
琉璃放下帕子,拿起旁邊溫着的茶壺,倒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清茶,遞到孟語桐手中,讓她冰冷的指尖能汲取一點暖意。
“您看,”琉璃的目光落在孟語桐身上那件秋香色的上襦上,袖口的竹節紋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雅堅韌,“就像這竹子。風雨再大,它彎而不折,折而不斷。今日這場狂風暴雨,您挺過來了。”
“不僅挺過來了,您還讓所有人看到了您的風骨——臨危不亂的決斷,面對誣衊的不屈,還有那份……不惜一切也要守護家人、守護清白的勇氣。陸家小姐看到了,王大人看到了,府裏上上下下那麼多雙眼睛,都看到了。”
她的話語如同清泉,一點點沖刷着孟語桐心頭的淤泥和冰碴。
“這不是結束,姑娘。大房根基還在,肖氏還在,她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官府那邊,也只是暫時按下了蓋子。”
琉璃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但今日之後,您不再是那個被金玉堆砌、被甜言蜜語包裹的孟二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