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1/4)
第 40 章
琉璃的手指翻飛得更快,算珠撞擊聲連成一片急促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十一月廿三,支取赤金五十兩,藉口打製年節賞人的金錁子!
府中慣例,年節賞金錁子不過用些散碎金銀熔了重鑄,何須動用庫房整錠的赤金?
五十兩赤金,熔了能打多少錁子?夠賞全臨安城的叫花子嗎?!”
“臘月初一,支取官窯白瓷茶具兩套,價值八十兩。
簽押單上用途是‘替換凝暉堂破損舊器’。
可凝暉堂的茶具,上月我親自清點過,雖有舊損,但遠不到需要整批替換兩套的地步。
況且,那兩套新茶具,如今在哪兒?!”
一筆筆,一樁樁,如同被無形的手從故紙堆裏硬生生撕扯出來,暴露在燭光之下。
琉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精準地剖開那看似嚴絲合縫的賬目僞裝,露出裏面觸目驚心的貪婪黑洞。
她不僅看賬,更看人心,看破綻,看那些被習慣和畏懼掩蓋的荒謬與不合理。
算盤珠的脆響驟然停止。
琉璃擡起眼,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趙伯,看向孟語桐,聲音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
“姑娘,近三個月,僅憑賬目可查,以各種名目虛報、冒領、挪用的庫銀庫物,總計四百八十兩。與賬目虧空五百兩,相差無幾。”
四百八十兩!
這個數字砸在地上,讓趙伯徹底暈死過去。
“好,好得很。”
孟語桐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四射,脣角卻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
“汪金桂,還有她背後的主子,這是要把我孟家二房的根基都蛀空啃盡!琉璃,去‘請’汪嬤嬤,還有那位‘病’着的庫房副管事錢貴。
既然賬對上了,該去庫房‘點驗’實物了。周禾!”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外的周禾,無聲地踏了進來,抱刀肅立。
“帶上你的人,守住庫房所有出入口。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孟語桐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凜冽的殺伐之氣。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瑞香院通往庫房的青石小徑上,琉璃一馬當先。
她肩頭的傷處因寒冷和疾行而劇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透了內衫,又被寒風吹得冰涼刺骨。
可她步履依舊沉穩,甚至帶着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身後,是周禾帶着兩名同樣面無表情、眼神銳利的護衛,如同押解犯人般,拖着面無人色、幾乎是被架着走的汪嬤嬤。
以及那個稱病躲在家中被揪出來的庫房副管事錢貴——一個獐頭鼠目、此刻抖如篩糠的中年男人。
庫房那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緊閉着,在慘淡的月色下如同巨獸的嘴巴。
門上掛着的兩把碩大銅鎖,在琉璃手中的鑰匙插入前,被周禾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鏘!鏘!
兩道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驚心。
精鋼鍛造的鎖鼻,竟被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黑鞘長刀如同切豆腐般削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