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跳崖 （1/3）

跳崖

影十二以爲太子妃翌日興許會精神頹靡，畢竟昨夜哭了一晚上。

怎知一大早，太子妃就洗漱穿戴好，頂着一雙微腫的眼睛獨自一人在府裏溜達，先是去湖邊假山，又是去花園竹林，接着更是去後山枯井，也不知是在尋找着甚麼。

到了中午，太子妃又難得有興致的親自下廚去煮人蔘湯，鑑於她曾經就有去廚房搗鼓的前科，所以一衆下人便也全力配合她。原以爲這般忙活是爲了給太子殿下燉湯，哪裏曉得太子妃竟是自個將自個煮的人蔘湯給喝了，之後便是躺在牀上開始午睡。

一直從中午睡到了太陽落山，大有一睡不起的架勢，外頭的影十二察覺到了不對，火速衝了進去，撩開被褥一看，發現太子妃臉色慘白，已然變得意識模糊。

影十二立馬叫來了府醫，一衆嬤嬤丫鬟們也跟着心急如焚，手忙腳亂，經過一番上吐下瀉後，太子妃在府醫的鍼灸下恢復了神智，府醫初步推斷乃是喫壞了肚子，而今日太子妃只吃了自己燉的一碗人蔘湯，所以衆人也不知該追究誰的責任，李嬤嬤只能選擇去將此事告知太子殿下，碰巧今日“太子”又被召入了宮裏，這件事就只能被暫且擱置。

影十二則趁着無人之時，默默的在人蔘湯的殘渣裏挑出了一截商陸根莖，心中瞭然。

等到夜深人靜之時，她便現身在了太子妃的牀前，頗有些認真地盯着牀上虛弱的太子妃，小心翼翼地詢問：“太子妃您……是想尋死？”

姜黎：“……”

對於眼前的女暗衛的一語戳破，姜黎並不意外，畢竟白天她四處去採摘商陸時，就已經隱隱感到對方在跟蹤着自己了，只是可惜暴露得太快，竟被大夫及時救了下來，看樣子在這位女暗衛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尋死還是很難的。

姜黎蒼涼一笑，倒也毫不避諱地直視上她的眼睛：“若我說是，你會幫我麼？”

這下，輪到影十二沉默了。

她等了一天一夜，卻沒想到這位嬌貴的太子妃竟是給了她這樣一個答案。

“若是太子妃想離開這座牢籠，屬下會全力配合，影玖也已然爲您鋪好了道路，您又何必如此呢？”影十二很是不解，也是努力想要卻說，但她沒有寬慰人的經驗，更是不懂太子妃悲痛欲絕的點，只能笨拙的直言直語。

哪裏曉得，此刻提及到“影玖”越發是戳中了姜黎的心，令她泣不成聲淚流不止。

“他既然不在了……那我又能去哪裏呢？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她懷裏揣着新繡的幾隻香囊，淚水吧嗒吧嗒的落下，卻將它們打溼成了一團，早已不便面目。

“可是……影玖應當是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的。”影十二憋了半天，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話。

姜黎默默咬着下脣，有些埋怨着答：“誰讓他不在了呢？他豁出性命時也沒經過我的同意……反正……他現在也管不了我了……”

顫抖的聲音，帶着少女的嬌嗔，本是曾經與戀人的呢喃，如今那個一直寵着自己的人卻已然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笑了笑：“我本來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多活一遭，算是白撿了的，也不虧……”

何止不虧，來到這個世界，能遇見他，已然很賺了，所以她也並不後悔。

影十二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不敢多問，愈發頭疼地耐心勸解：“太子妃您還年輕，日子還長，若是離開了這裏，今後自由自在，將來必會有無限可能……”

不料，姜黎忽地擡起一雙紅彤彤地眼眸看向她，直截了當的問了句：“你喜歡過一個人麼？”

“我……”影十二霎時被噎住了。

作爲暗衛來講，她當然不知曉喜歡是甚麼，但是她有一個情同手足的哥哥，若是置換成親情的話，影十二倒是能有些理解，她除了願意爲主子赴死之外，便是願意爲了哥哥赴死，可太子妃的命卻是不同的，太子妃的命比他們精貴多了。

“太子妃何必如此，影玖不過是一名奴僕罷了，爲主子而死是他的使命。”

“不！他不是！”姜黎突然激動地反駁，掛在下巴上的淚滴也跟着晶瑩墜落，蒼白的脣瓣只顫抖着重複：“他不是奴僕，他是我的戀人！”

影十二被她的語氣給鎮住了，難以想象平日裏嬌柔和善的太子妃竟能發出這樣決然的聲音。

姜黎則因激動而大喘着粗氣，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影十二趕緊上前去替她撫背順氣。

她又虛弱地咳嗽了幾聲，繼續執拗地補充：“這世上本就沒有誰該天生爲了誰去死的，人的使命便該是爲自己而活。”

“既然如此，那您又何必……”影十二遲疑了一瞬。

“因爲這就是我的選擇啊……”姜黎卻輕輕握住她的手，動之以情着道：“不是被迫活着，也不是被迫死去，而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我太想他了，只想跟他在一起，僅此而已。”

影十二再不知如何寬慰她，因爲她從太子妃眼裏看到的不再是絕望，而是希冀，是對要與自己愛人重逢的喜悅。

直到這一刻，影十二才徹底明白，太子妃的確是心意已決，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自己能救得了一時，又能救得了一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