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殞重生 (1/2)
玉殞重生
“怎麼回事?”謝清墨正色道,“方纔不是還好好的。”忙快步往沈歡顏屋子方向去。
“小的剛把府中這月的賬本拿去讓晴茵轉交給夫人,不料晴茵沒見到,倒是見了夏竹慌慌張張地跑出來,手裏還拿了一張染血的手帕。”長隨李端氣還沒喘勻就,跟着謝清墨身後快步走着,“夏竹已經去去請郎中了。”
謝清墨趕到的時候,沈歡顏正伏在暖閣的圓桌上,手邊擺着才吃了兩三口的秋梨燉盅,左手搭着桌沿,右手拿着帕子緊緊捂住嘴巴。她又咳了一聲,果然又有一小股鮮紅的血染紅了帕子。
“國公還是別進來了,妾身……”話還沒說完,沈歡顏便猝然趴下不省人事。
她像跌入了一片混沌深海,腦中一幀一幀掠過的全是那些愛過的、恨過的、遺憾的、悔恨的,都浸在這冗長的夢境裏,被揉搓,被蒸騰……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紛亂紛紛歸於平靜,最終化爲一抹虛無的白。
恍惚間,遠處似有鶯啼鳥囀。她掙扎着,在冰湖中攀上一根浮木,周圍卻仍是一片漆黑。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如石子落入湖面,忽然擊碎了這漫長如死寂般的黑暗。
“娘子,娘子,醒醒。”是晴茵。
意識在慢慢回籠,她最先感覺到的是麻,從手臂開始,密密麻麻得近乎疼痛。沈歡顏勉強坐起,頭沉的厲害,後背的衣衫被汗浸溼,像是昏睡了幾天一般。
“國公呢,方纔他不是還……”沈歡顏怔怔擡頭,啞着嗓子喃喃道。又對上晴茵錯愕的眸子。
“娘子,您在說甚麼啊……”晴茵懷疑自己聽錯了,又或許是娘子睡糊塗了,在做甚麼奇怪的夢。
沈歡顏沒應,她環顧四周。牀邊藕荷色綢緞夾棉簾,不遠處紫檀木製案子上的菱花銅鏡,還有那懸於壁上的檀木鞘短劍——正是幼時父親所贈。
眼前此景,分明是自己未出嫁前的閨房。沈歡顏倒吸一口涼氣,驚得吐不出一字來。
慌得晴茵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說:“娘子莫怕,晴茵在這兒。”
沈歡顏擡頭看向晴茵,果然如初綻的新蕊一般明麗可愛,這正是十四五歲的晴茵。
“晴茵,現在是何年歲?我方纔在做甚麼?怎的就趴在這桌上睡着了?”沈歡顏尚不知爲何在自己身上發生這樣的事,先問清楚眼前的事情再說。
“娘子果真是睡糊塗了。”晴茵看她沒事鬆了一口氣,“現下是成平六年二月。”
晴茵一面說,一面在沈歡顏旁的圓凳上坐下,她比沈歡顏年長一歲,自小便入了府,同她一起長大,情似姐妹。
“夫人愁你總喜歡舞刀弄劍的,特地尋了個京城有名的繡娘來教您繡活,誰知我就一會兒的功夫不在,您可把繡娘氣走了。”晴茵無奈一笑,“繡娘走時正碰上我進院子,她同我說‘你家娘子金枝玉葉,十指沾不得這繡繃子上的粗活,老身愚拙,不敢再耽擱娘子前程,就此告辭。’”
晴茵繼續說:“我尋思着是怎麼了,一進屋便瞧見您直接伏在案上睡了。”晴茵忍不住笑了,“看來我們娘子還真不是這塊料子,您去同夫人好好說說,就此作罷便算了。”
沈歡顏順着晴茵的話回憶着,那時新年剛過,母親喫年酒時瞧見別家的娘子都繡藝了得,便更嫌棄自己女兒這手上功夫了。安排了自己同繡娘好好學學,可後來記不清爲何沒再學了。原是自己學着學着把繡娘氣跑了啊。
沈歡顏赧然,自己還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一會兒去跟母親賠個不是便好。”沈歡顏說,“你去忙吧,我自個待會兒。”
晴茵聽了便去忙了。
沈歡顏獨自坐着,想着如果是真的要重來一次,最最要緊的就是一定不要再入那國公府。
如果猜的不錯,謝清墨進來時自己最後那一咳便是要了命的。且不說是不是自己生了這肺癆甚麼的毛病,但那一咳,可一定是被謝清墨叫應氏那孤女入府給活生生氣的。
這次說甚麼都不能爲這對男女平白丟了自己的性命。又思及自己最後那些時日咳嗽的毛病,想是肺癆無疑,沈歡顏覺得這回多少得懂些醫術,不說醫人,起碼能照顧着自己。
細數盤來,父親鄉野出身以軍功立府,對行醫問藥之術一竅不通;再說外祖家,世代經商,現爲揚州城裏數一數二的富商大賈,但猶記小時候隨母親回揚州省親小住時,好似聽聞外祖母有位兄長乃南直隸遠近聞名的神醫,最精於鍼灸之術。沈歡顏當下決定明日便去母親那裏打聽此事。
如今是承平六年,距謝清墨高中、兩人完婚的承平八年還有兩年有餘。
若能說服母親應了自己去揚州學醫,等一年後再回京,方也來得及盤算其他的,畢竟阻止謝京墨那廝高中也是重中之重。
沈歡顏端起面前的茶盞,小酌一口,芳香四溢。她起身坐至銅鏡前,瞧看着這副重回豆蔻之年的皮囊,眉目初開,杏腮鼓雪,脣不染而自帶丹霞,一雙如林間初化雪水般清亮的眸子裏,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篤定與從容。
此番,自己倒要好好重活一回。
沈歡顏斂下眉眼,忽的想起了昭兒,不知自己猝然離世後,他是否一切安好。這一世怕是母子緣分已盡,再無相見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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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歡顏一大早便去見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