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雲開霧散 (1/4)
雲開霧散
接到謝如意的求救信時,冬雪化了大半。
襄王帶兵北上,過鄧州,直搗京城。謝如意趁機逃出,搭上沈歡顏託汪家三哥安排的商船,走水路將謝京策一路護送回京。
如今暮春已過,有些事情還尚未知其全貌,便已塵埃落定了。
“還是不願見他?”
謝京策坐上輪椅,也是最近這段日子他才能勉強坐直身子,被謝如意推到院中曬一會兒太陽。
沈歡顏聞言搖了搖頭。
“我那時被如意救下的時候,身上大約沒有一塊能看的地方了。”謝京策憶起那段日子,連嘆了好幾聲。
“我倒是有些好奇,如意是如何將你救下的。”
謝京策望着不遠處爲自己煎藥的妻子,目光漸漸柔和,“她好似是早就知道我要死了一樣,那一戰前夜忽然出現在我的軍帳內。告訴我襄王想要除掉我。無論此戰勝負如何,都要我同戰死的弟兄換過衣裳,叫世人都當我死了。”
他頓了頓,“果然第二日,我軍克敵返回駐地途中,被襄王手下一支私兵圍剿,我本就深受重傷,幸是換上尋常士兵衣袍,纔不曾被羣起而攻,只險險留住一口氣。”
“於是我便將這隻有一口氣的人撿了回去,好生藏了起來。”謝如意走了過來,衝她溫和地笑着,又將瓷碗遞到謝京策手中輕聲交代着,“我拿涼水冰過了,不燙。”
謝京策皺着臉將這一碗黑漆漆的湯藥灌下,含住了妻子遞到脣邊的一粒秋梨糖。
“只不過養了這些年,也還是這副模樣,也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站起來。”謝京策口中雖這麼說着,面上卻也不見半分傷感,就好似……是故意的一樣。
“你怎麼又說這樣的話,”謝如意着了急,朝他背上猛地拍了一下,“你再這樣說,我就生氣了!”
謝京策捱了打還樂呵呵的。
這般一看,果然是故意爲之。
沈歡顏搖搖頭,只覺眼前這兩人甜得齁人,着實沒眼看。她起身打算去看看玉姐兒在玩甚麼。
“弟媳請留步。”謝京策見她要走,忽然喊住她。
沈歡顏回頭,卻只見他撓撓頭,像是不知怎麼開口似的。
“還是我來吧。”謝如意怎麼會不知一向寡言的夫君,爲何要說這麼一大段心酸往事,“他是想說,你能不能見二郎一面……”
“大朗命大,若非我在戰場上翻了一天一夜將他給拾回去,他斷不可能活到今日。”謝如意一想到謝京策當時渾身是血的樣子都渾身發涼。
“二郎當時的處境更是兇險,他不過是不想你爲他收屍,更不想你爲他守寡。動身前他爲何那般言語?你又豈會不知其中隱情?”
謝如意走上前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我與你大哥,早已把這些事情都看淡了。”
她柔柔的笑着,“沒有甚麼能比好好活着,又恰好互相愛着更重要了,不是嗎?”
謝如意與初見時變了許多,曾經清清冷冷的人兒,如今溫柔的不像話。
她與謝京策隱姓埋名,住在這處京郊的小院裏。晨起炊煙,日落閉門,生活平淡的像一壺溫熱的老酒。
誰又能想到他們曾經的身份——英勇殉國的“忠毅”大將軍,和謀反被誅的王爺小妾?
即便後來謝清墨替張懷仁大人翻了案,可當年的張雪薇已死,再往下追究起來,便要牽扯到謝如意當初僞造身份參與選妃的種種了。
故而,除了至親的家人,誰都不曾曉得這二人還活着。
只聽謝如意說過,待謝京策身子骨再養好一些,兩人便要動身,去遊歷這天下的大好河山。
沈歡顏低頭不語。
他們所說的她何曾沒有想過。可終究還是過不了心中那道坎。
與他們話別,她便帶着玉姐兒離開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