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隻觸手（完） （1/2）

十七隻觸手（完）

半夜，她發起了燒。迷迷糊糊之間，她感覺有微涼的水浸潤着她的嘴脣，有人在一聲聲喊着苓苓、苓苓……

她猛得睜開眼，呼嘯的海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裙，十歲的她和十三歲的虞幸被綁在岸邊，幾個帶着頭套的綁匪正商量着如何拍視頻勒索虞家。

“待會把兩個娃綁到碼頭下面的石柱子上，漲潮前要是還沒打錢，就把兩娃淹死在那裏。”

虞苓轉頭看向虞幸，他正發着燒，已經快暈過去了。

“叔叔，你們綁我吧！”她聽見自己說到，“虞幸哥哥已經發燒了，如果讓他下水，肯定會出事的！”

虞幸半睜開眼，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聲音，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在沒有拿到贖金之前，你們應該不希望出人命吧？綁我吧，我會好好配合你們的！”

綁匪們哈哈大笑，但這小姑娘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們確實還沒打算撕票，要是這小姑娘拍視頻的時候說些有的沒的，也確實難辦。綁匪們最後答應了虞苓的要求。

虞苓被綁在了粗糙的石柱上，鹹溼的海水沒過胸口，隨着漲潮不斷湧入口鼻，吞噬着她的體溫。夜晚的大海很黑，黑得彷彿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人。越來越低的溫度讓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虞苓以爲自己快要死了，因爲她看見長着章魚腳的少年被海水卷着飄了過來，他被浪花拍得上下顛簸，章魚腳亂七八糟地在空中揮來揮去，然後啪嗒黏在石柱上，掛在虞苓旁邊。

虞苓扭頭看過去，撞進了少年暗紅色的眸子裏，他的神色帶着近乎詭異的空白，讓人有些不寒而慄，尤其是他身下還長着幾隻的觸手，它們並不粗壯，反而有些纖細，彷彿隨時都能被扯斷捲進海里。

虞苓還想細看，又有一波海浪打來，嗆得她不停咳嗽。這時扒在石柱上的觸手爬了過來，卷着虞苓的胳膊把人往上提了提。

因爲有鐵鏈捆着，觸手沒辦法提得更高，但好歹不用再嗆水了。

虞苓緩了會兒，向他道謝：“謝謝你小哥哥。”

少年沒有反應，反倒是提着她的觸手安撫地拍了拍。虞苓好奇地看着觸手，乖巧地對它說道：“謝謝你小觸手。”

觸手開心極了，又伸出幾條軟乎乎地纏着她，雖然它也是黏糊糊的又溼又冷，但虞苓就是覺得身體暖了起來。

虞苓心底放鬆了些，疲憊和睏倦卻隨着時間流逝開始席捲而來，她想要保持清醒，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少年聊起天來。

說是聊天，但其實是虞苓單方面在說話，她從自己被綁架講到虞家……從自己在哪裏上學講到自己最討厭蔬菜……漫無邊際的，也沒甚麼邏輯。

最後她說：“我好想回家啊……你知道嗎？其實我家不在海市，我家在京市。”

“不知道爸爸媽媽知道我被綁架了，有沒有從京市趕回來？”

“說不定我得救後，就能見到爸爸媽媽了，然後我就可以跟他們一起去京市了……”

觸手寬慰地拍了拍她，像張網一樣將她裹住。

虞苓蹭了蹭它，看向少年：“小哥哥，謝謝你陪着我。等待會潮小了，你趕快回岸上吧，雖然你有觸手，但是人在海里泡太久會生病的……”

天邊已經隱隱出現金光，少年的眼眸被打出透明的琥珀光澤，虞苓這才注意到他的臉上佈滿密密的汗珠，抿起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着。

隨着海面漸漸亮起，她看見少年腰間血肉模糊，觸手從皮膚裏面鑽出，濺出的血液黏在石柱上，飄散到海面，畫面格外殘忍詭異……

“別……看……”這是她聽見少年唯一的一句話。

急速的失血讓少年的脣色越來越白，海水灌入傷口帶來的劇痛讓他的觸手顫抖起來，纏着虞苓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直到某一瞬，觸手從虞苓身上脫落，少年的身體脫力般往下滑，濺起的浪花帶着血水落在虞苓臉上。

幾乎是毫不猶豫，虞苓用身體抵住他的上身，被綁在石柱上的手費力地拉住觸手，不讓他被捲回海里去。

“醒醒，小哥哥，你不要死好嗎？”

少年的身體貼在她身上，還在慢慢下滑，虞苓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再堅持一下，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在她的哭聲中，少年費力地睜開眼睛，聲音都只有氣聲：“你……不害怕嗎？我是怪物……”

“你纔不是！”虞苓哭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少年垂頭看着努力扶着自己的女孩，頭一次沒有那麼怨恨自己長出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