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狐貍 姑娘當真這般無情 (1/2)
第10章 白狐貍 姑娘當真這般無情
昨日侍衛魏尋尾隨靈銘寺一小僧,在郊外一古樹下尋得大量草藥。
經史太醫查閱古籍,確認此草藥與城中風寒對症。寧昭暗忖這思幽草,約莫便是平安符神效關鍵。遂驅車來至此地,欲將思幽草悉數掘走。他好奇若靈銘寺平安符失其神蹟,下一步,將會露何種馬腳。
一切本在計劃之中,那陣熟悉的鈴鐺鄰鄰雍雍聲,擾亂他籌謀思緒。寧昭回避馬車上暗中觀察,果然打車上下來一個他意料中,卻不想在此見到的倩影。
方對她放下一分疑心,復對她提起一分戒備。
相較上次寺廟後院一遇,寧昭玩世不恭的姿態,他此刻端坐高位睥睨,笑意不達眼底,臉上盡顯孤傲。
舒茉頓感骨縫裏自內冒出森森寒氣,她垂下眼睫別開目光,禮貌欠了欠身:“許久不見,寧公子。”
她着了件水綠蘭花紋的圓領衫,黛眉雪腮於這自然山水中怡然自適。寧昭斂眸一瞬暗蓋爍光,浮上兩絲揶揄:“瞧姑娘氣色不像久病之態,倒是比初見更加林下風致,伶牙俐齒。”
本打算嘲諷一番,不想話從嘴裏出來,卻透着那麼點挑逗意味,倒給寧昭自己說得有些赧然了。舒茉對他的陰陽怪氣見怪不怪,心思全在如何自圓其說上。她摸摸臉頰訕笑道:“寧公子說笑了,女兒家一向愛惜容貌,我不願見自己憔悴病顏,故而脂粉塗得重了些。”
既拋出自己生病一事,也不好立馬換說辭。興許男人就喫賣慘一套,不如演出苦肉計。舒茉軟下身子向後踉蹌幾步,傾倒霽月懷裏悄悄遞了個眼色。順勢用帕子掩脣咳了幾聲,眸中水光瀲灩。
“大夫說我病入膏肓,馬上命不久矣。咳咳......長途奔波好容易尋到此處採藥,又遭寧公子手下呵斥。本以爲與公子曾有過一面之緣算是有些交情,能得垂憐贈藥。不曾想,咳咳......公子竟如此陰陽諷刺於我。看來是小女自作多情了。唉……”
她握緊霽月纖手蹙眉神傷:“霽月,咱們還是回去吧,也不知能不能陪爹爹孃親,過完最後一個年了......”
霽月望着懷裏的溫香軟玉,暗暗投去欽佩目光。從前只知自家主子聰慧,沒想到演起戲來也是手拿把掐。她當即會意咧嘴嚎啕:“您可不能有事呀,小姐!”她復望向寧昭哭訴:“寧公子當真如此絕情,要見死不救嗎?”
姑娘細而悲的哭聲,在寂靜山林裏迴盪驚起一羣山雀,引得遠處古樹下幾個男人立身瞻望。盛名鼎鼎的肅王竟在山間欺負兩個姑娘,傳出去甚爲有損顏面!
舒茉長着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蛋,內裏卻是說謊從容演技絕羣,單純中透着一股子狡黠。不得不讓寧昭憶起去年皇家狩獵,那隻賣慘裝死,遁地逃走的白狐貍。
林辰最見不得姑娘哭,適才還在車內假扮老叟戲弄二人,不由心生愧疚。他喏喏道:“殿下,要不就給她們一些......萬一這舒二小姐真死了,那咱們怎麼跟建德侯交代?”
這話兒反襯得寧昭不懂憐香惜玉。當下線索將建德侯府與靈銘寺交織在一起,他自是不予理會。然瞥見舒茉淚光點點,心志彷彿失了筋骨,柔軟起來。
他嫌棄地捂了下耳朵:“好了,別演了。”
兩人之間淵源,還要從幾日前工部一份奏摺說起。
萊州突患澇災引發百姓連連暴亂,其言當朝天子有失德威,天降大災以示懲罰。康平帝聞聽後龍顏震怒,遂命寧昭查清此事緣由。
經過摸查,萊州帶頭鬧事賊人,是於八年前由襄國逃進萊州。據當地點心鋪子和成衣鋪子描述,此人生活起居習慣皆與襄國人無異。
說來奇怪,那細作不往遠處躲,竟敢逃難到天子腳下。他在被抓前,曾去建德侯府討飯。在被門口家丁轟走之際,舒茉將他喚住給了些碎銀,二人還曾交談過幾句。
待寧昭尋到他時,他已身中數刀血盡而亡,全身上下無一有用之物,唯有兩粒銀錠死死攥在掌心。
舒家掌管宮中禁軍,若真與細作勾結通敵叛國,覆滅皇城只待眨眼間。奈何寧昭眼下全無證據,只得伺機窺探防備。
舒茉既執意要攪入這趟渾水,他又如何能不解風情。乞丐細作一事尚未確定與建德侯府有無干系,藉此機會拉舒家入局,若能查到些甚麼,也省了不少力氣。
如此想來,寧昭果然心裏頭平衡多了。
喜獲大捷。見他鬆口,舒茉不忘做戲做全套,扶額緩緩直起身子,聲若遊絲:“如此,那便謝過寧公子。”
要按往常行事作風,寧昭早將這主僕二人押回密室,嚴刑審問一番。他示意林辰放下門簾,冷冷道:“拿完快些回去,免得打擾本公子清淨。”
說得跟她多想對着一個紈絝假笑一樣。不用再費心虛言周旋,舒茉求之不得。她寥寥欠身:“寧公子放心,我二人取到花後定會離得您遠遠兒的。”
主僕二人挽着臂膊,邁着歡輕快步子離去,儼然不是方纔那副弱女子作派。寧昭雖早看透她們是裝的,仍咽不下這口氣,撒到林辰身上:“看來回去得給你溫習一下兵書。學了這麼久兵法,連這美人計都看不出,難怪連魏尋都說你笨。”
林辰推窗望着古樹下兩個靈敏身影,恍然大悟:“美人計?您是說舒二小姐她們是裝的?天呢,不想女子的心機竟比男人還要深沉!”
寧昭拍拍他肩膀,用一種早已洞穿一切的語氣:“美人計不單靠外貌,還要夠聰明。不怪你,你年紀尚小,經不住誘惑實屬正常。回去記得把兵書抄十遍,抄不完不準喫飯。”
聞言林辰悻悻垂下頭,小聲嘀咕:“可殿下您最後,不是也同意將思幽草給她們了?您這叫明知故犯,比我可嚴重多了。”
“嗯?”
寧昭低沉的一字警告令林辰不敢多言。被戳中心思顯然有點下不來臺,寧昭微微紅了耳垂,找補道:“本王這叫以身試險,給你漲漲教訓,讓你明白這世道人心險惡。還敢頂嘴,兵書改抄二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