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凌霄茉莉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1/2)
第25章 凌霄茉莉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尚未從劫後餘生中回過神來,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日光照在身上席捲睏意,舒茉搖搖迷糊的腦袋,竭力集中精神。
外面的天兒可真好啊!晴藍的畫布以瓦檐作軸, 一團錦鯉狀的雲朵,掛在院兒裏柿子樹枝頭。舒茉暗暗攥緊衣角, 無論即將面對何種狂風暴雨,都無法阻止她歸家的決心。
不消一刻, 官差將小販帶至堂上。一入堂,小販便跪在地下嚎啕哭訴:“大人,求您爲草民做主!”
“來者何人,擡起頭來好好說。”
小販擡起頭,是個膚色黝黑, 長相滄桑的壯年男子,舒茉瞧着面生並無印象。他掖了掖手,一字一句稟到:“回大人, 草民名叫王貴,是城中一小販,平日賣些豆腐,奶酪甚麼的。上月二十左右, 一位姑娘尋到我, 讓我將這包藥粉摻到豆子裏, 賣給別人。”
王貴自袖裏取出一個紙包交予官差, 繼續講述:“那姑娘說如果有人喝了不舒服, 便告訴他們可以去靈銘寺求符, 破財免災。這下毒害人的事情,小的如何能做呢!可那姑娘威脅我,說這東西不會毒死人, 只是讓人發冷汗做噩夢罷了。如果我不做的話,她就要了我與娘子的性命!草民實在害怕極了,只能照做。今日聽說歸塵住持死了,草民猜測定是那姑娘做的。草民害怕也會如住持一般死於非命,特來求大人做主啊!”
官差打開紙包,裏面是一撮白色粉末,確認無危險後,依次呈給三位主審查驗。寧昭打量着眼前陣仗,脣角勾起不被注意的弧度。守株待兔這麼久,爲的便是這一刻。
如果京中百姓中毒一案,是幕後之人聯合靈銘寺的手筆。那麼歸塵住持無端暴斃,又轉嫁給舒茉,定與對方脫不了干係。爲了徹底摘乾淨,務必需要鐵證坐實舒茉罪行。這鐵證,便是對方親手遞給寧昭的一把刀。
徐少卿命人將太醫請來,一面問道:“你可知那姑娘甚麼來頭?當時爲何不去報官?”
王貴佝僂起身子,喏喏回道:“草民並非刻意隱瞞,實在害怕那姑娘。她說我報官也沒用,她家主子很厲害,即使報衙門也能壓下來。草民只一介布衣,怎可跟強權抗爭?都說大理寺明斷是非,不畏強禦,草民這纔敢來到大理寺報案。還請各位大人做主,草民寧可在牢獄中度過此生,也不願橫死街頭!”
他將身子瑟縮成一團,衣裳幾塊深色補丁稍顯突兀,看上去更加可憐。徐少卿難得義憤填膺起來,嗔眉怒斥:“豈有此理,朗朗乾坤竟敢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可知她叫甚麼?相貌如何?”
王貴摸摸鼻子,若有所思:“草民只記得她對旁人自稱蘭......對,蘭芷。臉圓圓的但不胖,說話還有些蠻橫。”
舒茉心頭一顫,原來是在這等着她。她不是傻的,幾次波折能看得出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這小販與偷香囊的人約莫是一路子。只是,究竟是何人要置她於死地呢?
事情到這,寧昭基本理清來龍去脈。幕後之人買通市井商販,將毒摻入豆乳一類喫食中。民間集市種類繁多,人口流動密集,根本不會有人注意這種尋常小喫竟被下了毒。何況這中毒跡象亦與風寒相似,卡在時節交替之際,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接着,靈銘寺平安符靈驗一事在坊間流傳開來。無非是將解藥藏於其中,造成神蹟降臨的假象。但歸塵住持利用得道高僧的身份,深深獲取了百姓們信任,揚言天象生禍,趁機大肆斂財。
若非寧昭將古樹下剩餘思幽草悉數帶回,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只怕此刻靈銘寺名聲大噪,百姓們掏空家底還要對其頂禮膜拜。而幕後之人更是完美隱身,繼續過着酒足肉糜,戕害弱小的逍遙日子。
舒茉的及時出現,無疑是對方再合適不過的替罪人選。只是那人錯了,舒茉並非是那瑤臺嬌客斷頭山茶,而是一株紮根堅韌的凌霄茉莉。
見王貴拐彎抹角,半晌切不到正題,寧昭仰頭稍稍活動兩下脖頸,直截了當問道:“官差通稟,你是要舉報舒家二小姐,怎得說了半天是個叫蘭芷的?污衊朝臣親眷,罪名可不小。”
他平和笑着,一雙眸子暗含的幽深卻讓人頭皮發麻。王貴嚇得忙將額頭貼在地上,拜了兩拜:“大人明鑑,草民不敢,草民不敢!草民偷偷打聽過,那蘭芷其實是建德侯府的侍女。”他猛然擡頭指着舒茉,面露驚恐:“幾位大人,就是她!她便是那蘭芷口中所說的主子!”
衆人目光齊齊凝聚,並沒有在那張臉上窺見預想中的慌亂。舒茉算是明白了,在這公堂上依據講理無人置會,扮慘亂說一通反倒合乎事實。
她將王貴從腳至頭冷冷打量,略微沉吟復面朝正中行禮道:“兩位大人,肅王殿下,民女確有一貼身侍女名喚蘭芷,但民女絕沒有做過下毒之事。此前民女香囊被人盜走後出現在案發現場,尚未查清緣由。現在又出現一個陌生的小販,拿着莫須有的證據來栽贓民女,分明與偷竊香囊的人目的一致。民女瞧他褲腳指縫皆沾染血水,身上還有股血腥氣,說不定這王貴就是偷走民女香囊的賊。”
“你胡說!”王貴彷彿被火燎了屁股,急聲辯解:“今早隔壁鄰居殺豬缺人手,我好心去幫了一把,血水是那時不小心沾染上的。日子再怎麼貧苦,小的也斷不會行雞鳴狗盜之事。何況小的平白無故爲何要冤枉舒二小姐,能得到甚麼好處?”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背後之人究竟給了你甚麼好處,寧可玉石俱焚亦要誣陷於我。”
舒茉的語氣很平靜,悄然凝固整個公堂。她知道三兩句話,無法爲自己洗清冤屈。但她想告訴王貴,告訴此刻躲在暗處某個角落的執棋者,她舒茉不是好欺負的。
一聲驚堂木終止堂下兩人脣槍舌戰,緊接蘭芷被帶入堂內。舒家一行人早早守在大理寺外等候結果,蘭芷自然也跟着來了,恰被出門尋人的官差撞個正着。
只一夜未見,如隔一年。主僕二人牢牢挽着手,細看舒茉面頰沾染一塊灰斑,額前幾根青絲炸起凌亂,蘭芷瞬間酸了鼻子。
“王貴,這女子可是你口中所說的蘭芷?”
王貴依言擡頭望去,顫慄的眼睛瞪得牛眼般圓鼓:“對,大人,就是她。”
蘭芷盯着他一愣,復顰眉問道:“咦?你不是賣豆乳的王大哥,怎麼在這?”
蘭芷的反應無異於不打自招,連同舒茉眸底蕩起微弱波瀾。舒茉自是信任蘭芷爲人,然其心思單純,若無意中遭人利用,破局只會難上加難。
徐少卿當即怒拍驚堂木,高聲道:“嫌犯舒茉蘭芷,還不速速跪下!”
“我們無罪,爲何要跪?”
舒茉將蘭芷護在身後,對峙凜凜官威氣勢儼然不輸。敢公然叫板審判者,只會被壓制得更緊。這是上位者對於下位者,脫離操縱時激發的控制慾。
彼時太醫趕到,暫時令這場紛爭偃旗息鼓。太醫仔細觀驗那包粉末,搬出老學究陣勢針碟水聞研究一通。堂內一片安靜,衆人皆不動聲色,然思緒正不斷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