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肅王府 舒二小姐誇您夙夜匪懈 (1/2)
第39章 肅王府 舒二小姐誇您夙夜匪懈
舒茉虛扶了一把, 示意他坐下細說。魏尋不敢透露過多,簡述道:“回舒二小姐,我家殿下近日得了風寒。因着前些年在戰場上受過傷舊疾在身, 病勢要複雜些,需用到一味思幽草。可王府前日尋到的思幽草, 被羊糞肥燒壞了根不能用了。眼下正值寒冬早過了思幽草花季,野外難尋。屬下記得當時您曾帶回侯府一筐思幽草, 想問問您可有餘下的。殿下生怕自己生病一事令陛下擔憂,因而特意叮囑不準透露半分。屬下擅闖內院實屬無奈,還請舒二小姐莫要怪罪。”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即便舒茉不想再與寧昭扯上瓜葛,焉能有見死不救之理。她寬慰道:“殿下夙夜匪懈, 需得保重身體纔是。我這思幽草倒剩下兩株,索性放在庖廚鍋爐邊暖着,葉子枯得沒那麼快。你帶回去吧。”
魏尋立身道謝, 接過兩盆思幽草,霽月用麻繩固定好了盆沿,方便提着。魏尋垂頭盯着邊緣淺黃的葉片,眸光漸漸黯淡下來:“多謝舒二小姐, 這些已夠殿下三兩日藥的用量。可殿下的病情還需不少思幽草, 屬下再想想法子。今日多有冒犯, 有勞了。”
魏尋武藝高超, 身形健碩, 然逆光看去步伐蹣跚像極了老叟。舒茉自是知曉現在思幽草有多難尋, 想來他也是走投無路纔來翻牆。父親曾說,肅王諱莫如深難以交心,但對天子對康國極盡赤誠, 是有功之臣。父親尚未官復原職,寧昭再倒下了,怕是百姓也會受影響吧。
“魏侍衛。”舒茉終是忍不住心軟叫住他:“你說王府那些思幽草根燒壞了,你可記得具體甚麼樣子?”
魏尋蔫蔫兒回過身,搖了搖頭:“回舒二小姐,屬下未曾見過,只聽林辰提起那根鬚有腐爛跡象,葉莖皺皮脫水,已過兩日儼然救不活了。”
舒茉聞言若有所思,詳細交代道:“聽起來不算太嚴重。你回去試着將根鬚從土中剝離乾淨,剪掉腐爛的部分,之後泡浸溫水中一個時辰。若這些思幽草有起效,便去挖城外溪邊的泥土重新栽植。”
魏尋琢磨半晌仍舊理不清頭尾,不過他聽出來,舒茉八成能救活那些思幽草。他試探道:“舒二小姐,屬下沒種過花,實在聽不懂這些。要不......可否請您親自去王府看看?”
此話一出,顯然屋裏主僕三人是錯愕的。霽月白了魏尋一眼,憤憤道:“我家小姐尚未出閣,又無主家邀貼,隨意登門怕是要被說閒話。你們肅王府的人能隨意爬牆頭,可我們建德侯府行事,講究坦蕩。”
男未婚女未嫁,即便有請帖有名頭,閒話也是少不了的。舒茉附和道:“我去確實不太方便。不若我寫下來,魏侍衛拿去尋個靠譜花匠,相信他們知曉該如何做。”
魏尋長嘆一口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舒二小姐有所不知,府上管事這兩日尋過不少花匠,皆說無能爲力。不若這樣,屬下跟府上管事知會一聲,對外稱您是外地請來的花匠。事關殿下安危,還請舒二小姐能夠相助。”說罷,他拱手深深俯下身去。
王侯將相不似尋常人家,一點小小差錯或可惹怒主家承受責罰。府裏僕役工匠哪個不是謹小慎微伺候着。王府富貴滿堂,幾株凡卉何苦要費心思枯榮復生,細想一下只要不傻,都不敢貿然接下這棘手差事。
聽魏尋話裏,寧昭貌似病得很嚴重。若自己救活那些思幽草,有助他病情恢復,或許能夠提一嘴父兄復職一事。
舒茉略作思忖,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她應允道:“那好。魏侍衛,你先回府將思幽草從土裏取出浸水,我大抵需巳時至王府。”
肅王府臨街而建闊出一部分,兩邊作八字影壁彰顯威儀。門高十丈,朱牆碧綠琉璃瓦,乃親王獨有殊榮,寓意生命之希望。穿過坦蕩如砥的前庭大院,這纔到王府正門。
經過一道直長的抄手遊廊,拐角便到了花房。規模能抵倚竹苑花房五個那麼大。名花奇草有序羅列精工木架上,種類繁多令人歎爲觀止。舒茉緩踱其間,原來於王府這些珍稀薈萃中,那盆極品素黛蘭花不過九牛一毛。
魏尋端來一個半大木盆擱在架子上,思幽草垂在盆沿耷蔫着,根鬚浸浮在清水中黑白分明。
自從祖母往舒茉院兒裏移栽了不少花草,閒來無事她便學着親自動手修枝養護。爲此還專門看過諸如《花部統志》《花譜》,一類草卉古籍。別看小小一株花,泥土種類、日曬、澆肥各有不同,不比打理侯府事務簡單。
她繫上襻膊,用剪刀剪去思幽草腐壞根部。在溫水中浸泡半個時辰後,葉片竟真得有舒展跡象,莖幹褶皺明顯豐潤起來。
“這些思幽草勉強算救活了,但接下去養護至關重要。秦叔,麻煩您尋些暴曬過的盆土、椰糠、珠巖混合,將它們栽植。記得思幽草不可放在日頭下曬,需散光勤澆水,萬不可再澆肥了,要不斷用 炭盆暖着。左不過兩日應是能有起色。”
秦叔因燒根之事一直惴惴不安,聞聽此話可算放下心來:“多謝舒二小姐,多謝舒二小姐。都怪老奴好心辦了壞事兒,想着施點肥,這花兒能開得更旺。要真因爲老奴過失,害得殿下有個閃失,老奴真......唉......”
細數來這種事,舒茉也做過不少次,很是能理解秦叔。她寬慰道:“秦叔寬心。殿下仁厚,將此事交於您定是待您不同,清楚緣由後必不會怪罪。”
舒茉摩挲着袖裏的白玉葫蘆佩,本想親自歸還寧昭,可惜今日他不在府中。貼身之物交給旁人,恐會遭人非議,便只好待下次有機會再說。她戴好帷帽離開花房:“秦叔,我不便在此多待,就先回去了。您若有事,遣人來侯府傳個信兒即可。”
侯府的車輪前腳轉動,肅王府的馬車緩緩駛來。寧昭撩開車簾透氣,遠遠見魏尋送一個白紗覆面的身影,上了馬車。待午膳後魏尋端來湯藥,望着他眉梢帶喜的模樣,寧昭忍不住納罕:“你一大早做甚麼去了?問林辰他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魏尋瞬間喉頭一緊,若是被寧昭知道他翻了建德侯府的牆頭,指不定要喫軍棍。他想了想隨口道:“屬下沒做甚麼。就是......四處去打聽打聽草藥的事,盯着曹府有甚麼動靜。”
“慌甚麼,本王又沒怪你。”寧昭一口氣飲盡湯藥微顰眉頭,話卻透着揶揄:“你若有了心儀之人,便光明正大與人家會面。方纔本王瞧見那姑娘上車了,挺不錯的。你只比本王小兩歲,該到成婚的年紀了。是哪家姑娘,本王讓秦叔去幫你提親。”
提親?只怕建德侯沒扒了他的皮,寧昭先將他的筋抽了。再說他不過是救主心切去求藥,何故扯到男女之事上了。眼見誤會越鬧越大,魏尋紅了臉,忙拱手道:“殿下明鑑,屬下絕對沒有翫忽職守,更沒有甚麼相好的姑娘!”他頓了頓:“其實......其實上馬車的那位姑娘,是舒二小姐。”
笑意倏然在脣角凝固,就說那身影爲何莫名熟悉。寧昭還以爲魏尋侍奉久,眼光都向自己看齊了。五內不斷翻湧又苦又澀又酸,今日的藥後勁竟這般大。
魏尋將如何翻牆如何懇求,甚至霽月罵他浪蕩子的話,都原原本本講述一遍。寧昭聞言表情方有所緩和,取來一顆蜜餞沒好氣嚼着:“下次有話一次講清楚,不要大喘氣。”他眸底浮上淺淺一抹赧然,復問:“那她......可還有說別的?”
得知自己身份後,寧昭總覺舒茉在躲着他。即便面對面,眼神中的疏離能拒他千里之外。在寧昭的棋局中,舒茉本就只是一枚妙着,落子後便已成過往。可現在他開始糾結,他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在意起舒茉一言一行。這種被人牽動情緒的感覺,很痛苦,又很令人着迷。
魏尋絞盡腦汁回憶,專挑好話講:“舒二小姐誇您夙夜匪懈,還誇您仁厚。她說若是思幽草再出甚麼差錯,可隨時派人去侯府給她傳信。”
這類場面話不排除敷衍的可能,然足夠使一個男人挺起胸膛。許是喝了藥身子也有力氣,寧昭起身抻個腰,站在堂中仰面沐浴日光:“罷了,念在你尋得草藥有功,便不罰你軍棍了。晚些隨我去曹府走一趟。”
夜色宜人,燭光在燈籠罩內,暈開朦朧暖色。綺夢樓六名樂姬排成一列,在曹府外置受入府檢查。
昨夜綺夢樓,寧昭通過樂姬口中得知,曹大夫每逢夫人出門禮佛,便會讓樂姬登門演出。寧昭昨夜出了大理寺,便派人在城中四處散播,錢管事認罪自戕的消息,曹大夫這纔沒取消夜宴,不過裏裏外外增添不少家丁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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