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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辰宴【一】 奈何明月照溝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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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辰宴【一】 奈何明月照溝渠

盤中山楂糕方方正正, 紅潤似琥珀新成,見之頓感胃口大開。舒璃拿起一小塊咬了口,卻覺肚子叫得更響了。

舒茉素來不喜行事張揚, 以往生辰宴都是請來姜家表姐,與家人喫頓團圓飯。頭些年祖母曾爲她大辦過一次生辰宴, 木樁一樣杵在大門外,逢人便伯母嬸母, 姐姐妹妹地喚。結果一天下來,人臉都沒看清幾張。

尤其此次舒家逢難,素日裏那些個與舒家交好的伯伯叔父,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舒茉纔開始領悟,父親所說人心爲何。

女兒家的交情, 不過用來維繫家族與家族之間利益。然倘若有天真的涉及家中長輩前途,這點子薄弱交情是斷是續,從不由女兒家自己說了算。

朋友不在於多在於純粹。面前幾位好友, 無疑是渲染舒茉平淡歲月裏,不可多得的幾抹色彩。

而寧昭......她曾用心接納過這位新朋友,可惜月光照進了溝渠裏。現在兩人非敵亦非友,左不過相互利用過的關係。

所以難免此前, 自己會不願寧昭來赴宴。偏私人些的宴席, 來了個半生半熟的高位者, 便會打破平等, 重歸俗禮教條。

舒茉垂眉抿了抿嘴, 起身道:“是我招待不周。你們先坐, 我再去備些茶點。”

幾人聞言連連表無妨。阮亭風理解道:“不急,此刻離午時尚早。這兩日官員貪墨案鬧得滿城風雨,肅王殿下與曾副使忙不脫身也是有的。”

紀時瑾同附和:“是啊, 我們今日來,是爲了給你賀福,無謂這些禮節。”瞥見舒茉眉心微蹙,他眼神點點石桌上的青橘:“不若,茉茉給我個橘子,正好我有些渴了。”

紀時瑾手心合攏,作承接之狀。舒茉比量着距離微微俯身一擲,橘子猶帶清香正中其懷。

這一舉動,引得舒璃與姜溫蕊會心一笑,就連阮亭風臉上也暗含別樣笑意。舒茉瞧着幾人略顯懵懂,暗暗理了理衣袖:“你們何故發笑,可是我適才舉止太不雅了......”

姜溫蕊流轉眼波看了她一眼,話裏有話:“茉茉可曾聽過‘擲果盈車’的典故?”

見舒茉茫然搖搖頭,舒璃接過話兒壞笑道:“古人潘安年少時駕車出遊,因長相俊美被姑娘們當街投擲水果,那馬車裏都裝滿了。阿姐給紀表哥擲橘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舒茉脣瓣微張,驚訝竟有此等風雅趣事。待細細思忖反應過來,她下意識望向紀時瑾,恰迎上他溫情脈脈的目光。舒茉忙垂下眸子忙作喝茶,越試圖調整呼吸,臉頰越是滾燙。

“璃兒......難怪母親說你讀書不用功,合着全把心思......用在這種地方了。”

舒璃揚起眉梢,雙手抱胸隔桌面將臉貼近她:“阿姐還說我,你牀頭那本《風流王爺俏廚娘》是爲何物?還有你屋裏頭書架最底層那一格,高高三沓全是話本。”

“璃兒!”

餘光窺見幾人笑容更甚,舒茉窘迫得簡直要跺腳。舒璃衝姐姐扮了個鬼臉,打趣道:“阿姐羞羞,說不過怎得還惱人。”說罷,她提裙跑到亭外十步開外:“不若阿姐也擲給我一個,若阿姐中了我便再也不說了!”

姐妹倆吵吵鬧鬧,幾人已司空見慣。舒璃尚未及笄仍是小孩子脾性,舒茉陪她鬧騰時被帶動情緒,反而笑起來最爛漫。貌似一羣舉止沉穩的人中,總會有一個行事跳脫。

舒茉自桌上拈起一枚青橘在手裏輕掂,逗弄她道:“好,那阿姐可就真扔了。你若接不住,待會兒那道銀耳雪梨,便擱在你對角。”

舒茉腕力一拋,那青橘如生了雙翼,在空中劃出一道高弧,直奔舒璃而去。她本想平拋穩送,以便妹妹在目力所及之內接住。奈何手腕發力微偏力道陡上,舒璃只得仰着頭展袖。

待準備好時,青橘早已衝着自己頭頂砸來。情急之下出於恐懼,舒璃側身避閃,青橘未及落地,一隻寬厚手掌自身後橫出,精準截住青橘。

“你們這兩個小祖宗,驚擾了肅王殿下如何是好,還不快來給殿下賠禮!”

舒明謙被撤職的這段時日難得清閒,打舒茉平安回了侯府,每日清晨都要策馬跑到城外翠微湖垂釣。今日魚沒釣上來,倒尋到兩隻受傷的兔子。他歡歡喜喜提着趕回家中,恰在正門碰上寧昭一同入府。誰知前院不見舒茉正廳待客,卻從西院傳來嬉笑聲。這下怠慢了人家不說,竟敢偷襲。

涼亭內幾人方覺壞了事,忙急趨寧昭跟前行禮。舒茉拉過妹妹至身後,頷首道:“小女貪玩,一時疏忽待客,請肅王殿下恕罪。”

熱鬧的西院兒瞬間肅清,衆人斂衽沉首,險些要把地面盯出洞來。寧昭摩挲着手中青橘似笑非笑,稍稍擡手道:“諸位無須多禮。今日是舒二小姐生辰,自當盡興歡愉。是本王來遲了,沒能趕上與諸位同樂。”

幾人總算鬆了口氣,卻仍是一副拘謹姿態。舒明謙客套笑道:“殿下日理萬機,能在百忙之中親臨小女生辰宴,已是榮幸。”他複比比手:“外頭天寒,不若咱們移步前廳開席暢飲如何?”

寧昭先一步隨舒明謙離去,轉身之際,目光遊絲悄然掠過舒茉。她今日與以往妝扮不同,桃夭色如意紋的長襖,簪配一副鑲金白玉頭面,溫婉中自蘊華貴。

方纔亭中她笑若朝霞,遙遙一見便鐫刻心間再難忘卻。曾幾何時,她也對自己這般無所忌憚笑得瑰麗。

經西院一道月洞門來至前院,舒邵庭正陪同一名素袍男子掛紅綢。待其轉過身,原是曾羨儀。

曾羨儀來赴宴,比寧昭來更讓舒茉意想不到。印象中他一襲紅色官袍端坐公堂,劍眉星目刻着不近人情。而今換上常服,神態依舊正色,倒少了三分淡漠。他一板一眼道:“聽世子說,宴請賓客要在此樹上系一條紅綢子,以示祝福。那在下便祝舒二小姐源源棋壽來無盡,一似錢江兩信潮。”

舒茉依禮福福身:“多謝曾大人吉言。”

場面倏然安靜。但見曾羨儀擡擡手又無措垂下,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石案。幸得姜溫蕊扯扯舒茉衣袖,給她遞了個眼神,舒茉纔想起系五色福繩這事,忙步至石案取來一條福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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