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劫人 小女不願去肅王府 (1/2)
第49章 劫人 小女不願去肅王府
柳氏起先一驚, 餘光掃過庭院裏進進出出的僕役,立馬穩住心神。
入落雁居苑屏退下人,蘭芷哭哭啼啼將事情原委道來。柳氏端坐美人榻上斂眉凝思, 只覺外頭爆竹聲擾得頭疼。未聽舒明謙提及近日朝堂與寧昭有過節,舒茉與他也就近日見了寥寥幾面, 話都不曾說過兩句。
心頭猛然一驚,憶起舒茉下獄時, 寧昭代替刑部曾審問過她與蘭芷。莫不是當初舒茉說錯了甚麼話,惹惱了寧昭?
她忙打發孫嬤嬤去尋舒明謙,恰逢此時門自外推開,舒明謙滿面春風哼着小曲兒,徑自俯身在書案上翻找着甚麼。見柳氏坐着尚未更衣歇息, 他柔聲叮囑:“夫人身子畏寒,今夜早些睡吧,就不必等爲夫了。過會兒守歲有茉茉幫着打理, 一切妥當。”
柳氏身弱熬不動夜,即便是除夕,用完膳賞片刻煙花也就歇息了。往年守歲祭祖皆是由舒茉從旁,協助父親完成。別看她年紀小, 做事很是老練穩重, 從準備香燭供品到各種禮儀繁縟, 皆能一一妥帖安排。
再過兩三月女兒便要嫁做人婦, 柳氏回想起來不免酸澀。這些年因着舒茉幫忙料理侯府諸事, 自己才得以安心休養, 免受多少瑣事纏身之苦。
她瞥了眼舒明謙埋頭書案沒心沒肺的樣子,冷冷回道:“只怕茉茉今年要在肅王府守歲了。”
舒明謙終從屜子裏尋出一本策論端詳,打算與紀少生久違徹夜暢談一番。他隨口笑道:“夫人你可真會說笑, 好端端的,茉茉去肅王府做甚麼?”
回身瞥見蘭芷在柳氏跟前哭喪個臉,他這才隱約覺出不對:“你不是侍奉二小姐的,怎得跑這兒來了?”
柳氏接過話,言簡意駭複述經過。舒明謙聽得火冒三丈,他已極力撇清與肅王府的關係,只求井水不犯河水,共效忠忱天子。豈料你往回挪一寸,他竟想往前挪一丈。
手裏的書猛然砸向案几,舒明謙叉腰道:“這個肅王真是豈有此理!”他順順氣,指向門口交代:“快,孫嬤嬤,把世子找來,記得別驚動了紀家人。”
孫嬤嬤應聲邁着碎步,急趨前院而去。舒明謙越想越氣,他實在不懂寧昭葫蘆裏賣的甚麼藥。肅王強搶同僚之女的事兒若傳出,成爲京中笑柄都算輕的。爲保女兒清譽,八成要將她折在肅王府。而兩家一旦聯姻,天子勢必會有所忌憚,暗地針對。
他在柳氏眼前踱來踱去,晃出了虛影。嘴裏不斷嘀咕罵着寧昭,竟沒一句重複的。舒明謙忽而停下腳步,冒出一個大膽想法:“夫人,你說這肅王,該不會是看上茉茉了?咱們家女兒長得隨你,可謂是出水芙蓉,才情雙絕。肅王二十有三至今未娶,若對茉茉生了非分之想,那也是有可能的呀......”
舒明謙此言非憑空虛妄,實乃因他爲過來人。說來舒明謙年輕那會登門柳府辦差,偶遇倚欄而坐的柳清文持卷朗誦,聲若珠落玉盤悅耳。日光下的她嫺靜照水,對自己點頭淺笑。只那驚鴻一瞥,舒明謙的魂兒便被勾走了。
多虧自己是個武夫,比書生豁得出去臉皮。窮追不捨近兩年,纔將意中人娶進門。有時他看着舒茉,能與柳清文年輕時容貌氣韻有八分神似,不免唏噓青春易逝。此等佳姝會被寧昭覬覦,情理之中。
可是,縱然再喜歡,也不能明搶呀!
“行了!”柳氏輕叩兩下桌面嗔眉道:“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扯閒篇!不論肅王是與侯府有恩怨還是有其他想法,眼下儘快將茉茉平安接回府中才是。肅王性情難測,誰知會不會傷害茉茉。若事情鬧大了,茉茉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紀家兄嫂那邊又要如何交代?”
夫妻倆正思量着,門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踩雪聲。來的路上孫嬤嬤已將此事告訴舒邵庭,他與父親想法一致,待會兒若見了寧昭必定狠狠給他來上一拳。
“邵庭,你現在備輛馬車再帶幾個人手速去肅王府,將你妹妹接回來。記住,切不可將動靜鬧大,尤其不能讓紀家知曉。”
舒邵庭頷首應是,神情肅穆頗有些接軍令的氣勢。望着他大步出了落雁居,夫婦倆心裏仍提着一口氣。方纔在房中耽擱那麼久,多少有些怠慢,不知紀家人有無察覺異樣。睡是睡不着了,柳氏重新披上大氅,隨舒明謙一同奔向前院待客。
肅王府的馬車穿梭巷子裏七拐八拐,偶能聽到車廂外,某家某戶鳴爆竹孩童發出的歡笑聲。
車廂內沒有明燭,門簾被寒風輕拂起一條長隙,光亮隨之映在寧昭一隻棕色瞳仁裏。那雙似鷹般的眼眸,正貪婪盯着隱匿在角落裏蜷縮的白狐貍。車內與車外硬生生隔開兩個世界,瀰漫着一股危險而緊張的氣息。
舒茉用手牢牢扣緊榻板,對視間似有兩顆心臟在胸口密集擂鼓,要窒息在這逼仄空間裏。她別開目光至身側窗欞,幾次欲推窗呼救卻生生扼在喉間。若真被人從肅王府的馬車中救出,只怕她的名節,要斷送在這新年第一日了。
她雖害怕寧昭,倒不認爲他真有這個膽子敢強搶民女。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寧昭言行是輕浮了些,本質勉強不算壞人。她緩緩長吐一口氣,竭力保持鎮定:“殿下,多謝您盛情邀請小女去府上做客。奈何天色已晚,又無侍女陪同,小女一人多有不便。何況若傳出去,只怕會有損殿下清譽。”
“本王行事坦蕩,素來不怕流言。”寧昭吹燃火摺子點亮案上蠟燭,他的臉被暖光映照柔和:“素雪放心,本王不會對你做任何出格之事。更不會有任何,對你我二人的不利蜚語流出。”
舒茉頓時蔫頭耷腦,這擺明是不想讓她走。官場上的人說話就是文雅,厚臉皮便厚臉皮,怎好意思自誇行事坦蕩?越要留下她,她越是要想盡法子離開。
舒茉顰眉淺嘆一聲,眸光含露在燭光下點點微動。她抽出帕子點拭着眼角道:“殿下有所不知,家慈自生育三妹後,身子時常不痛快。所以家中大部分事務,皆有小女協助父親操持。自然今夜除夕守歲祭祖一事,亦落在小女身上。小女自是想與殿下賞雪落瓊枝,然宗祠一事茲事體大,事關家族,不得有半點疏忽。還望殿□□諒,送小女回府,待明日小女定當備下禮物,至王府登門拜訪可好?”
喫一塹長一智。寧昭很受用這招美人計,可耐力已是今非昔比。他認同地點點頭,繼而振振有詞道:“守歲祭祖需子時中,此刻尚在戌時,一個半時辰,足夠素雪賞景打個來回。再者說禮物,方纔素雪已送了本王一盞柿燈,何需再破費。”
寧昭竟學聰明瞭,變得軟硬不喫。舒茉瞬間泄氣向後攤倚,撇嘴直言:“殿下何苦非要強人所難呢?小女不願去肅王府,小女只想回家。此刻家中親人定掛念不已,新年第一日傷神不吉利。”
蠟油淹沒一截燭芯削弱光亮,寧昭臉色亦隨之黯下。他垂頭恍神半晌纔出聲:“真羨慕素雪,能有一大家子愛你疼你的親人。本王十四歲時,父皇母后相繼仙逝。算一算,本王已孤身在王府過了九個年頭。”
十四歲,正是甚麼都懂又不太懂,甚麼記得清又記不太清的年紀。祖父走時,舒茉不足八歲。隨着這幾年長大,對情感有了確切體會,有關祖父的零碎記憶,便不斷在腦海中清晰,像是傷口結痂後遲來的痛。
皇室宗親素來情分稀薄,萬事皆不能向任何人傾訴本心。所以寧昭性情淡漠,許是有這方面緣故。
舒璃此刻還是個率真無憂的稚女,很難想象寧昭當時與妹妹一樣的年紀,沒有父母庇佑,是如何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上智鬥奸佞老臣,纔有了今日難以撼動的地位。
舒茉不太會安慰人,她抿了抿嘴溫聲道:“殿下莫要太過悵然。想必先皇與先皇后在天有靈,看到殿下如今福澤康健長成了大人,一定很欣慰。何況還有陛下在您身側,總歸心底有份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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