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渡氣 我說過，不想讓你失望 （1/2）

第60章 渡氣 我說過，不想讓你失望

衆人瞬間啞了聲。不及反應又一層浪撲來, 連同礁石沒入海中。

“快，快叫人來！”

舒茉一面喊着，提起裙襬作勢就往水裏去。她腦海一片空白, 唯有一個念頭不斷縈繞。那個人絕對不能死，至少不能因爲她而死。

夜晚的海風裹挾浪潮, 吹得人心裏頭着了火似的。裴知蘅忙跟上她一把拉住，急聲勸道：“茉茉, 你不能去！你不懂水性，去了就是有一個送一個。這附近住着漁民，青衍已經去找了。我知道你擔心昱之，且等等人來。”

冰冷的海水，精準循着人骨子裏的怯意往上攀, 不過須臾便漫過腰際。臉上黏膩一片，舒茉擡手胡亂抹了把，指尖觸到的溼意混着鹹腥, 辨不清是海水，冷汗還是淚。

舒茉多想告訴小姑姑，她不是在乎寧昭，她是在乎自己的腦袋。害死了陛下的胞弟, 只怕是不久後也要去給寧昭陪葬。母親做的軟糯茉莉茶酥, 再也嘗不到了；冬日裏暖烘烘的軟牀, 再也躺不了了；還有書架下新買的兩本話本, 一頁都還沒翻過。

舒璃更是不懂, 姐姐何故對寧昭如此上心, 他又不是真的姐夫。不得不說舒茉掘勁上來堪比一頭牛，舒璃與裴知蘅使出天大的力氣，纔將她拽回岸上。

裴青衍很快帶着漁民趕回。將麻繩系在對方腰上, 由幾人在岸邊握緊一端收放，漁民便潛入海里展開搜索。

伴隨漁民每一次露出水面換氣，衆人的心隨之一次次點亮又黯下。從寧昭溺水到現在已有一炷香時辰，即便是找到了，怕是人也救不活了。

舒茉望着海上一輪彎月有些恍神。原來看不到明日的太陽，不是一句誇大其詞的話。

手中麻繩倏然繃直，這是尋到人的信號。海浪學會人那套趨炎附勢，推着兩人往岸上走。衆人順着勁兒一鼓作氣將漁民拉回，寧昭耷拉着腦袋臉色煞白，身子綿軟若無骨，完全靠倚在漁民身上沒了意識。

幾人按照漁民指示將寧昭平放在地，裴青衍雙掌疊起，不斷按壓其胸膛好半晌。寧昭終有了反應，偏頭吐出些許海水，然人依舊昏迷不醒。

漁民試探了寧昭的氣息脈搏，見有平穩之象鬆了口氣。但人未醒不可隨意挪動位置，難免腹部積水引發窒息或嗆入腦中。他思忖道：“幾位客人，這位公子勉強算是保住了半條命，可若遲遲醒不來只怕變量橫生。我們這兒與世隔絕對外人多有防備，還需有人隨我去請郎中過來。在此之前，可以嘗試給這位公子渡氣，看是否能醒來。”

“渡氣？”裴青衍想了想，面露爲難：“這我倒知道，要捏住對方鼻子，口對口吹氣。只是我們兩個男人......太奇怪了......”

想他裴青衍清清白白十七載，連姑娘家手都沒碰過。今日卻要把初次的吻給一個男人，還是情敵，傳出去定會到老都被人拿出來取笑。

裴知蘅擡眼看了看漁民，隨即吩咐小廝一同跟着去請郎中。適才施救寧昭，漁民全程只做指揮從不上手，擺明人家不想惹上麻煩。萬一救出個好歹賴上自己，幫着把寧昭拖上來已然仁至義盡。

她望向裴青衍厲聲道：“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扭捏上了？就因爲你是男人才得你來做，我們幾個姑娘難道就合適？”

此言一出，幾人目光默契瞥了下舒茉，復收了回去。兩人即將成婚，畢竟沒成婚。雖是救人，可大庭廣衆肌膚之親終歸不妥。

舒茉哪兒還顧得上這些男女大防，當務之急先得把這個燙手山芋救活。嘴皮子碰嘴皮子的事，哪有命重要。

心裏這麼麻木自己，她略作沉吟長舒一口氣：“無妨，我來。”

裴青衍一聽那還得了？甚麼清不清白初不初吻，不待舒茉蹲下身，他迅速捏住寧昭鼻子兩眼一閉，鼓成金魚鰓的嘴巴直接懟了上去。

裴青衍不知那是怎樣一種具體感受，很涼，很軟，有些噁心又好像沒那麼糟。

“咳咳——”

躺着的人有了反應，胸口劇烈起伏几次順平呼吸，緩緩睜開了眼睛。一個溫柔的聲音喚着昱之，他側目望去，映入眼簾第一人，正是他的素雪。

舒茉扶寧昭坐起身輕輕拍打後背，問了一遍又一遍有何不適，皆得不到其應聲。心道這人莫不是耳朵進水，成了聾子？她忙回頭眺望找尋郎中身影，手背撫上一絲冰涼觸感。舒茉回過頭來，一枚五角貝殼安靜躺在他的掌心。

“我說過，不想讓你失望。”

他淡淡笑着，甚至有些傻氣，髮絲上凝聚的水珠不住掉落。他的眸色在月光下幾近柔和，透着兩分孩子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很瀟灑？”舒茉忽得冷下臉來，一把奪過貝殼起身道：“不就一枚貝殼，沒有就沒有，至於你用命去換？你有沒有顧及過旁人的感受！”

氣氛霎時靜謐下來，連潮水都消了聲。舒茉越說聲音越是發顫，最後乾脆放聲大哭起來。

好險，差一點她就要去見閻王了。

舒茉哭得撕心裂肺，恰似驟雨摧折的海棠花。身子隨着哽咽一抖一抖，嘴裏的話呢喃不清。雖不知她後面說了甚麼，寧昭能從那幽怨的眼神中猜出來，沒一句好話。

任誰看這不是擔心情郎，喜極而泣的場面。裴知蘅摟住她的肩頭柔聲安撫，同時不忘給寧昭使個眼色。

預想中，舒茉應該歡喜纔是，算無遺漏的肅王，顯然又一次猜錯了女子的心思。寧昭爬起身稍顯無措，他拉拉舒茉袖角弱聲道：“對不起......我沒想到漲潮時的浪勁道這麼大，就這一次，以後我都聽你的可好？”

舒茉直接用力拽回衣袖，別過臉不願看他。看着她耍小性子的嬌憨模樣，除卻心疼，寧昭心裏竟有一絲甜滋滋的。他摸了下嘴脣，有些赧然道：“別哭了，你看你方纔都捨身相救了......若是因爲我把你氣壞了，那我還不如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