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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戰起 她不再是那個稚嫩的小毛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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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戰起 她不再是那個稚嫩的小毛桃

舒茉一路揉着惺忪睡眼, 腳步虛浮地行至寧昭 門前。房中除卻寧昭,叔父裴皓英也在場。

案上蠟燭燃了大半,整個房間光線昏暗, 連同人臉映照半陰半陽。陰森沉重的氣氛令舒茉一瞬睡意全無,肢體如同木偶僵硬, 竟忘了該行福禮還是拱手禮。

寧昭淡淡掃過她,遞上書案一封封緘密函:“平涼急報, 五日前遭汴州軍夜襲,折損慘重,敵軍已在城外十里下寨。算來此時,城池該已入宣王之手。平涼以南三城地勢坦闊,無險可守, 縱無主將獻降,破城也不過數日。我們只剩十日,十日內, 需令城中百姓盡數撤離。”

舒茉睜圓了眼睛,一字一字看得認真,指尖控制不止微微發顫。她腦袋一片混沌,沒有確切對戰亂的感知畫面, 卻是無盡的惶然無措。

餘光下瞥到腰間的腰牌,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眨眼間, 舒茉盡數斂去眸底慌亂, 望向寧昭沉着道:“殿下需要卑職做甚麼?”

寧昭擡手將燭臺移近, 即刻將案上攤開的輿圖照亮:“威州人口戶數, 本王已盡數摸清,着知州派人覈對戶籍,造冊登記。城內二十萬生民, 除卻駐軍與留城修繕的泥瓦匠人,其餘分作八批量第出城。每批皆有官吏兵卒護送,陸路者往西南菱州,水路者向東南福州。”

他擡眼見舒茉面無困惑,指尖繼續在輿圖上游走:“走水路者,計一萬六千五十四人。威州至松江府一段,由兩名官員主事;松江府至福州這段,便由舒大人與市舶司副提舉共負護送之責。你所領路程較遠,最遲明後兩日便需啓程。務必按名冊逐一點驗,確保無一人遺漏。其餘事宜,待天明後,你隨裴大人同往提刑按察使司,本王自會一併吩咐衆人。”

舒茉默數着流程,頷首若有所思。人羣分作兩路,肩上重擔便輕了大半,也能更專心照拂百姓。有其他官吏兵卒從旁協助,料想行事當能順遂不少。

想起甚麼,她眉間陡生憂色,語聲也帶了幾分急切:“叔父,裴家可在遷徙名冊之上,去往何方可有定數?姑祖父與姑祖母年事已高,這般長途奔波,怕是受不住顛簸之苦。”

裴皓英偷覷了眼寧昭神色,一時沉吟不語。此事本是家事,可他身爲按察副使,大敵當前,在上司面前討論跑路,實在不妥。他斟酌道:“叔父還未來得及看。其實,只要一家人在一處,去哪兒都無妨。”

瞧着叔父拘謹的姿態,舒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也是,既然寧昭早已將各路人馬的名冊定好,縱有不妥,又豈能當面質疑上司的決斷?她暗忖,自己這纔剛入仕,先學會了揣度人心,心眼兒倒真是長了不少。

寧昭何等通透,豈能看不出這叔侄二人的心思。他垂頭翻閱一張張輿圖,一面道:“裴家的名字,本王尚未錄入名冊。想着先讓裴大人同家人商議後再做定奪。裴家乃是經商大族,搬遷之時必定攜帶不少財物。若混在百姓中同行,難免會遭人覬覦。即便有官差護送,亂起來也會影響整個隊伍腳程。”

聽着寧昭剖析利害,條理分明,舒茉望着他,一時竟有些失神。她真想剖開寧昭的心看看,這人莫不是比旁人多生了一竅。彷彿萬事皆在他籌謀之中,即便身陷危局,仍能將細枝末節盡數考量周全。

察覺那人要擡頭,舒茉忙不疊移開目光,有些掩耳盜鈴的窘迫。然寧昭似是已察覺她方纔的注視,微微眯起眼眸,直盯得她脊背發寒。

眼見寧昭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舒茉忙垂首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帽子戴歪了都不知道,叫別人瞧見,丟的可是陛下的顏面。”

舒茉聞言立馬扶了扶烏紗帽,沒有銅鏡也不知戴沒戴正,只得朝寧昭悻悻牽了下脣角。離近些舒茉纔看清,他的臉色不太好,嘴脣泛着淺白。不知是連日勞累沒休息好,還是這兩日陰雨連綿沾了寒氣。

每一刻時間都顯得彌足寶貴。出了房門,裴皓英便吩咐僕役,挨個小院兒將人喚醒。衆人哈欠連天一個接一個邁入正廳,看到官服加身的舒茉皆以爲還在夢中,不覺納罕笑趣。直至裴皓英將平涼之戰一事告知,衆人方醒過神來,笑容凝固。

“肅王的意思時,讓咱們自行決定去處,隨着人羣走怕不安全。不知父親母親意下何爲?”

姑祖父久患咳疾,聞聽戰亂橫生,不禁咳喘愈烈,語聲斷續:“北邊的流民......咳咳......約莫很快會往南來,反倒不如跟着人羣走。讓小廝把趁手的傢伙什兒都帶上......咳咳......應出不了甚麼岔子。倒是二郎還在延北,怕是已陷入圍城之中。生死未卜呀......”

一旁的崔姨娘早就哭得泣不成聲,攥緊吳氏的手身子猛然一抽,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直接暈倒在圈椅裏。

姑祖母擡手喚人將她擡回房中,眉心蹙起深深兩條印:“二郎素來機靈,遇上難事兒知曉變通。再說那些行軍打仗的處處需要銀錢,料來不會貿然傷他。倒是咱們初來威州,這些個僕人都是新買來的,且不說會不會忠心護主,難保不會監守自盜。大難臨頭,人人自顧不暇,誰還念及主僕情分?”

廳內一瞬鴉雀無聲。天下雖大,竟無一處可安身。北地烽火連天,自是回不得;南境流民遍地,內亂不止。京畿國之根本,必嚴控流民出入。裴家幾十口人,欲入京談何容易。

“姑祖父,姑祖母,不若去京都如何?”舒茉緩聲道:“侯府有兩處別院,足夠安頓府上雜役。咱們是一家人,危難之際更應互相倚靠。想來此刻京中戒備森嚴,孫女兒那有父親留下的諭貼,屆時您交予城門將士查驗,必能放行。”

廳內衆人聞言,面上愁雲頓時散了三分。舒明謙在京中任職,建德侯的面子,守城將士多少要給的。即便要覈驗諭貼真僞,往返也費不了多少時辰。

兜兜轉轉還是回了舒家。姑祖母眼圈一紅,嘆道:“倒是個妥當去處,只是怕要勞煩你父親母親了。此地距京都,快馬不過四五日路程,咱們趕早不趕晚。即刻去問那些僕役,願走的便一同上路,不願的也不強留。先收拾要緊對象,午後便動身。餘下的傢什,留個人看着慢慢搬。若能熬過這一劫,日後再做打算。”

說罷,管事嬤嬤當即領命而去。倏忽咂摸過味兒來,姑祖母納悶道:“茉茉,聽你的意思,你不跟我們一塊走?”

舒茉破天荒被封了女官本就稀奇,再看裴皓英一臉沉重,姑祖母頓覺事態不妙。舒茉摩挲着手中腰牌,笑容透着平靜:“陛下已封我爲海道女官,負責此次護送城中百姓走水路南下。茉茉就不隨諸位長輩一同入京了,不過大家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待戰事平息,我便歸京與大家團聚。”

此言一出,衆人倍感錯愕。姑祖母更是手上發軟,茶盞叮咣磕碰在案几上。她急得直拍大腿,眼眸噙滿了淚花:“簡直是胡鬧!康國上下文臣武將何止四五萬,怎偏要你一個女娃娃去涉此險境?你是建德侯的掌上明珠,功臣之後啊!陛下怎如此糊塗,難道就不顧及你父親的舐犢之情嗎?”

裴皓英驚出一身冷汗,忙從椅子裏竄起,給母親順着氣示意其低聲些。寧昭尚不知在不在府中,倘若被他聽到裴家非議天子,只怕是出不了這威州城了。

舒茉無奈只得將那日船艙內寧昭所言,大概講與衆人,道出箇中關竅。得知寧昭肅王的身份,裴知蘅多少有些錯愕。畢竟寧昭看舒茉的眼神,表現的種種作爲,可不像是演的。望着舒茉一身官袍英姿勃發,眉眼間盡是凜然,她稱讚道:“難怪你先前執意要學游水,便是想着路上生變能從容應對。這般勇氣與擔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茉茉,小姑姑着實欽佩你。”

最錯愕者,莫過於裴青衍。他與那“紀昱之”暗中較勁許久,只當是勢均力敵的情敵,誰料對方竟是個冒牌貨!憶及初見時那人的潑皮模樣,果然不是甚麼善茬。他竭力組織自己混亂的意識:“等等,甚麼意思......你是說,昱之侄兒其實不是紀家侄兒,他也不是甚麼狀元郎,而是肅王......他也太陰險了,竟敢冒充茉茉的未婚夫婿佔便宜,現在還要把茉茉流放南下,這人到底安的甚麼心!”

望着裴青衍漲紅的臉,舒茉與裴知蘅相視一眼,忍俊不禁。心下暗道,若他知曉寧昭原是深諳水性的,怕是要堵在人家院門口,連嚎上三天三夜才肯罷休。

姑祖母漸漸平復了心緒,招手示意舒茉近前,緊緊攥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叮囑:“罷了,既是你自己的心意,又有陛下旨意,姑祖母也不能硬把你綁回京去。只是茉茉,你務必記着,萬事以保全自身爲先。不管遇上何等難事,性命永遠是最要緊的。待你安安全全到了福州,切不可四處亂跑,就在那裏好好等着。北邊消息素來靈通,無論事成與否,我都讓你父親派人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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