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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歸家 當作花兒一般嬌養長大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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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歸家 當作花兒一般嬌養長大的

衆人有說有笑, 簇擁着姐妹二人來至老太君的錦瑞苑。

老太君本就身子羸弱小病不斷,當初讀完舒璃半夜偷跑留下的信箋,險些昏厥。之後戰亂又起, 這半年基本沒從牀上下來過。見到兩個寶貝孫女兒平安歸來,她總算去了心頭大半病絲, 擡手不輕不重給姐妹二人身上來了一下,強忍哽咽嗔道:“你們這兩個小沒良心的!平日一個個養在深閨大院不出, 反倒越危險的時候越往外頭跑。若是再不着家,只怕連祖母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一句話嚇壞了姐妹二人,忙跪在祖母牀榻前,顧不得抹淚先緊着祖母哄。愛之深責之切,望着抱在一起撇嘴的祖孫三人, 唐氏不禁打趣:“瞧瞧咱們老太君愈發老小孩了,見到兩個心肝兒,竟比吃了靈丹妙藥都管用, 都有心情說笑了。”

一張巧嘴就此驅散沉鬱氣氛,整間屋子充盈着融融天倫之樂。柳氏與唐氏先行退出,奔赴庖廚把關晚膳菜式,留姐妹倆陪祖母說話兒。

舒茉挨着祖母榻沿坐下, 將這些日子見聞娓娓道來。威州的珊瑚島風光, 福州的荔枝椰露, 連舟行海上遇着的風暴, 都被她講得生動鮮活。一旁舒璃聽得興起, 時不時插言, 手舞足蹈添油加醋。驚險橋段說得愈發跌宕起伏,聽得祖母入了迷,險些又要心悸。

回倚竹苑梳洗一番, 舒茉攜紀時瑾至西花園紅楓樹下盪鞦韆。初秋的紅楓葉片泛着殘青尚未完全紅透,經餘暉暈染倒別具韻致。樹下才子佳人一如往昔,一推一蕩兩顆心不斷靠攏合拍。

紀時瑾輕輕推着舒茉後背,一面遠眺牆上的霞雲,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上次咱們來時紅楓正盛。如今寒來暑往,這棵紅楓樹又將重歷芳華。”

裙襬隨鞦韆起落蹁躚,晚風攜着秋的清冽,拂過她鬢角頸間,帶來幾分愜意。舒茉有些難爲情笑了笑:“是啊,上次我還喝醉了,害得你好一通照顧我。不知不覺,你我都已認識一年有餘。”

初見不過溪邊一瞥,誰料緣分就此生根。那日紀時瑾立於溪畔,衣袂飄飄如芝蘭玉樹,她只一眼便失了神。可這話她斷不會說出口,免得他沾沾自喜。她要讓他覺得,是他更喜歡自己多一些。

紀時瑾眸中漾起繾綣漣漪,細細回想過往,不覺失笑:“我到現在還記得你醉酒的樣子,走一步晃三晃,笑起來傻乎乎的,倒甚是可愛。”

溫柔的語調撞在心頭,似被羽毛輕撓癢癢的。兩抹紅暈自眼下悄然蔓延,染透雙頰。她抿緊脣瓣,卻抑制不住揚起的脣角:“哎呀,時瑾你可別提了,羞都羞死。今年生辰宴,我一滴酒都不會再沾了。”

當日是如何誇讚紀時瑾生得好看,如何對人家傾訴情意,蘭芷都幫她回憶得清清楚楚。想來這就是姜表姐所謂的閨中情趣,兩個人拋諸禮法,淨說些不害臊的話。眼神交匯卻覺這是唯有彼此才懂的祕密,一顆心直接浸在蜜裏。

紀時瑾聞言笑容更甚,手掌稍用力推高了些鞦韆:“怕甚麼,你喝醉一次,我便照顧你一次,喝醉一百次,我便照顧你一百次。只要你開心,剩下的事都交給我去做。”

鞦韆愈蕩愈高,心兒也跟隨一同飛上雲巔。真好,她舒茉如今同話本寫的一樣,也是有俊俏情郎的人了。

忽聞一陣嘰嘰喳喳的笑聲,舒茉側目見蘭芷霽月湊頭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好奇:“你們在聊甚麼,笑得這般開心?”

鞦韆緩緩擺停,蘭芷掖手近前兩步,壓低聲音回稟:“小姐,霽月在跟婢子講你們在威州發生的事呢。霽月說肅王......”她回頭瞧了眼霽月,捂脣竊笑::“說肅王這麼大年紀不娶妻,其實是有特殊緣由。”

舒茉與紀時瑾依言面面相覷,不懂怎得扯到寧昭身上了。紀時瑾想了想,溫聲道::“我倒是聽翰林院王學士提過,肅王自十四歲封了親王,便一直潛心爲陛下整飭朝綱,因而鮮少顧及個人私事。陛下曾爲肅王撮合過幾樁姻緣,皆是高官名門家的千金,他都以不合眼緣拒了。聽聞肅王去年年節診出寒疾,身子愈發大不如前,外加公務繁冗,想來對這種事也是力不從心吧。”

爲國事鞠躬盡瘁,耗盡青春心力,歸來時既無康健體魄,又無家室相伴,討嫌之餘添了三分可憐。

蘭芷煞有其事點點頭,眼底噙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紀公子說對了一半,其實還另有隱情。”她剛要開口,忽又忍俊不禁,哧一聲笑了出來。或是那話羞於啓齒,她垂着腦袋往後退了兩步,肩頭因憋笑不住輕顫:“不行不行,婢子實在忍不住,還是讓霽月來說吧。”

這更加引起兩人的好奇心,霽月面露一絲窘迫,上前如實道:“回小姐紀公子,此事婢子是聽裴府侍女說的。說是裴四公子曾於夜半花園中,與肅王殿下相擁相攜,舉止親暱......先前肅王溺水,亦是裴四公子渡氣施救,想來二人許是......許是那種關係。又道裴四公子此番執意離家採風,便是因府中流言四起,特意避嫌而去。那夜婢子也曾撞見二人獨處,裴四公子的確看上去醉態迷離,失魂落魄。至於二人究竟是否真有其事,婢子未曾親見,便不敢妄言了。”

舒茉與紀時瑾一時沒反應過來,隨着二人眼神交匯,一瞬像是懂了甚麼,心照不宣含首低笑。寧昭究竟有無龍陽之好,舒茉再清楚不過。她忍笑道:“如此荒誕傳言竟真有人信,小叔知道一定會氣瘋的。”她繼而斂了笑意,鄭重囑咐:“這就是些捕風捉影的話兒,當不得真。如今回到京中一言一行皆要謹慎,切莫口舌招禍,留人話柄。尤其肅王殿下威州一戰告捷,在陛下面前炙手可熱,任何有損皇家威嚴之事,後果比往日要嚴重得多。”

心裏這麼應着,嘴角卻難以自控不住上揚,乾脆直接拊掌笑出聲來。幾人爽利的笑聲,驚起樹上一羣麻雀撲棱棱振翅而去,引得隔牆前院僕役駐足觀望。只道是兩位小姐難得歸家,定是開懷得緊。

日薄西山,舒明謙與紀少生下值歸來,舒紀兩家久違齊聚一堂共飲。

經兩家商定,二人的婚期定在下月十一,舒茉在家中好好過完生辰的兩日後,舉行婚儀。

待家宴結束送走紀家三口,柳氏喚住舒茉引去落雁居喫茶。母女倆一路上寥寥詞組,幾回四目相對,想說些甚麼卻不知說甚麼。

方一進門,舒茉疊掌屈膝,面朝母親叩拜:“女兒不孝,讓母親掛心了。”

“快起來,茉茉。”柳氏俯身將她扶起,細細端詳着她的臉,一面覆上她的手道:“你做得很好,不愧有咱們舒家的風骨。”

初時得知舒茉封了女官,柳氏擔心的整夜睡不安穩。女兒良善性子卻太過柔軟,這不是處理府裏雞毛蒜皮的雜事,主與僕,官與民,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倘若出甚麼岔子便是拖陛下的後腿,再被當成敬戒民心的先例,她只怕要隨老太君一同去了。

所幸收到福州寄來的平安家書,柳氏那顆懸着的心才總算落了地。待細細讀罷信中所言,知曉女兒這一路如何過關斬將,歷經艱險卻愈挫愈勇,她心中滿是欣慰。

女兒終是長大了,是時候該放手,讓她去闖一闖屬於自己的天地了。

母女二人相繼入座,柳氏命孫嬤嬤取來一沓紅漆冊子,放置舒茉一側桌案:“前幾日宮中頒下賞賜,陛下念你護送百姓有功,雖不便破例晉秩,卻依官員封賞規制,賜城東宅院一所,黃金百兩及珠玉若干。連同此前宮中所賜之物,我已一併歸入你的嫁妝,待出閣那日隨儀仗送去紀府。”

她喉間一哽,眼眶漸漸漫上水光:“我與你父親細細商議過,京中滄冀商號四間外端口八間,共十二間鋪面,郊外良田一百二十畝,南山避暑山莊一座,皆已過戶到你名下。除了倚竹苑原有的侍女廚子,另挑了八個小廝十二個侍女,由康嬤嬤領着隨你入紀府伺候。還有些釵環頭面,四季衣裙鞋履,這幾日我讓孫嬤嬤陪你去各家綢緞莊,首飾鋪多置備幾套。畢竟是頭一回嫁女兒,我與你父親沒甚麼經驗,唯恐有疏漏。其餘瑣碎對象及該添補的,我再慢慢打聽着,能多給你備些便多備些。”

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舒茉暈了眼。左下方的更名印鑑,是她離京後不久蓋的章。想來父親母親,早早就開始爲自己籌備嫁妝。舒茉摞好冊子往一旁推了推,訝然道:“多謝父親母親,這些太過豐厚。家中還有兄長與璃兒婚事尚未定,都叫我拿去了,實在不妥。”

柳氏淺淺一笑,安撫道:“你掌家多年,難道還不清楚自家產業厚薄?這些實在不算多,母親雖知紀家爲人端正,然女子有些銀錢傍身總是有底氣。何況紀家父子仕途正值上升之際,官場往來,人情打點哪一處不需要銀錢?這些東西用不上最好,可若真有需要時,你與時瑾也不必因銀錢短缺費心耗神,傷了夫妻情分。你在咱們家,是被當作花兒一般嬌養長大的,即便將來爲人新婦,也斷不能比在家委屈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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