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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指環 如何能忘記那雙餓狼般的眸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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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指環 如何能忘記那雙餓狼般的眸子

時值仲夏, 日頭正盛,建德侯府今日比這酷暑更添火熱。

貼着喜字的大紅燈籠高懸檐角,門口兩頭石獅子纏繞紅綢帶, 風一吹像拂起胸前毛髮,活靈活現。

舒家人個個滿面紅光, 立於門前迎接各路賓客道賀。

忽聞小廝高喊:“來了!花轎來了!”

賓客們紛紛湧到門前,翹首以盼。一陣鑼鼓喧天由遠及近, 紅棕馬上的舒邵庭一身喜服氣宇軒昂。

府外樂聲頓時拔高,鞭炮聲噼裏啪啦響了起來。紅色紙屑漫天飛舞,像是鋪了一層喜慶的花毯。

花轎微傾,喜婆撩簾,鳳冠霞帔的姑娘緩緩探出頭來, 握住那隻闖入視野的寬厚手掌。

一對新人踏過侯府門檻,舒家也迎來一位新的家人。紅蓋頭將姜溫蕊的桃花面遮蓋嚴嚴實實,但舒家姐妹知道, 蓋頭下的美人必定是笑着的。

嫂嫂入門,舒茉終於能卸下擔子,次日將侯府中饋的對牌鑰匙,交還這位當家主母。

姜溫蕊午間小憩方醒, 坐在銅鏡前篦着及腰烏髮, 時不時掩脣打個哈欠。她望向鏡中倒影, 笑趣道:“從前只瞧人家成親熱鬧, 孰不知從籌備大小事宜到拜堂洞房, 皆是個累人的差事。好在有公婆與兩位妹妹在, 倒還像是小時候留宿侯府一樣,沒有那麼多拘束。”

新婦入門,便是要一個人融入一大家子。要學着應對陌生的長輩, 記着繁雜的家規,還要小心翼翼周旋府中上下,稍有不慎,便會被人暗地裏排擠。侯府是姜溫蕊除了家,從小到大常來的地方,一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通情達理的公婆,親如手足的姐妹,還有青梅竹馬的夫君,怎能不算人生幸事。

舒茉曾作爲準新婦經歷過這些東西,差一點,她也能擁有唐伯母一般和藹可親的婆母。她也算是過來人,尤其經歷蔡公子一事,更能理解身爲女子嫁人的不易。

舒茉來至跟前接過侍女手中木梳,輕柔撫着姜溫蕊秀髮:“嫂嫂從前留宿,是與我們姐妹二人,算作客人。如今咱們可是正兒八經的一家人,更應該懂得互相照拂體諒。”她俯身虛貼對方肩頭,同望鏡中打量一襲紅紗的可人兒,片刻顰眉道:“嫂嫂面若桃李,臉蛋兒紅潤的都能掐出水來,看來這洞房花燭,也不是甚麼苦差事啊?”

經歷過男女之事的人總是一瞬開了竅,姜溫蕊頓時頰染雲霞,垂眸別過半邊身子,支支吾吾道:“茉茉,好好說着話兒,你越發沒個正形了......”

舒茉對此見怪不怪,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着幾分挑逗:“嫂嫂何必遮遮掩掩,我又不是沒看過那小書。”她脣角一勾,指尖輕劃過姜溫蕊的臂膊,順着衣料緩緩下移,最終停在她腰側:“讓我看看,嫂嫂把小書藏哪兒了?”

她照準細腰兩側倏然一掐,姜溫蕊癢得身子一顫,繡墩磕在地面吱呀一聲。姑嫂倆人在房中你追我躲,愉悅的笑聲盈盈充耳。這場景,與從前在閨中嬉鬧時,沒有絲毫差別。

腳下一踉蹌,舒茉下意識伸手抓住了甚麼。擡頭見那衣架上展開的百鳥朝鳳喜袍,眸中光亮逐漸暗淡下去。

她輕觸喜服的紋樣走線,自己也有一件相似的,可惜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穿上身。

兩月後,一場秋雨滌盪暑氣,同迎來紀時瑾的忌日。舒茉如常備好茶酥清酒,陪紀家夫婦登上南山掃墓。

一年光景匆匆飛逝,傷痛也在不知不覺中結痂減弱。這次三人沒有流淚,反而能坦然笑着,與墓碑上的名字談說道別。有些人,只要你記得他,他便一直活在心裏不曾消失。

回到倚竹苑,蘭芷照舊提着一籃桂花月季迎上前,自竹籃裏取出一封信:“小姐,肅王府的小廝說,這是肅王親筆,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請您看完後務必回信。還問您之前收到的信看完爲何都不回,可是忘記了?”

一陣風起,舒茉攏攏衣袖,望着信封落款昱之二字,雞皮疙瘩險些落一地。自打開春起,這人便隨着孔雀開了屏。不僅日日送花,每月還會給她寫一兩封信。

初時她還真以爲寧昭有要緊事,心道萬一牽扯舒家,自己也好提前給父親通個氣。結果打開一看,上面除了記錄他在哪個州郡吃了甚麼美食,便是他睡覺夢到京都的景象。後面更是肆無忌憚,直喚自己閨名茉茉卿卿的,酸得她牙都要掉了。

舒茉暗暗將信件捏出褶皺,冷哼道:“那小廝回回都說是八百里加急,合着北燕騎的將士,都成了他送私函的跑腿?明兒他要來你就告訴他,我是不會回信的,往後也不要再給我寫信,那些信我都已經燒掉了。”

她近乎跺着步子回到房中,沒好氣拉開屜子,將那封信塞進一堆未拆封的信件中。

一個身患寒疾命不久矣的人,說不定都不能人道。持淨瓶而不施甘露,何苦來招惹她這大好年華的姑娘。

果然自那之後幾個月,肅王府一封信都不再寄來,但仍會每日準時送一籃鮮花。

三月初三,上巳春和。京中柳絲抽新,桃萼堆紅。每年樂央公主都會在公主府舉辦春日宴,邀請各世家大族青年男女賞花蹴鞠。

去年因着紀時瑾過世心緒不佳,舒茉藉口身子不適推脫了。而今年姜溫蕊與舒璃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硬拖硬拽非要帶她赴宴。她只得着了件淺黃色的琵琶袖短衫,簪上素雅的頭面,跟隨二人一同前往公主府。

樂央公主是當朝天子的表姐,韶華尚盛便孀居,唯與五歲幼女相依度日。京中私下曾傳言,公主一年數次設宴,遍邀世家才俊,實則爲自擇駙馬。然多年過去,從未聞公主與哪家兒郎有半分逾矩交情。想來不過是爲替陛下籠絡人心,順帶排遣深閨寂寥罷了。

三姝拜見公主簡單寒暄幾句奉上禮物,分頭自行賞玩。姜溫蕊初爲新婦,免不了被那些貴婦留下傳授心得。舒璃活潑好動,每年蹴鞠必少不了她,出了門一溜煙直奔府外蹴鞠場。舒茉爲防止妹妹有個好歹無人照拂,便與幾位相識的閨閣姐妹,在蹴鞠場外一片空地放紙鳶。

今日的西南風力道正好,紙鳶迎風小跑幾步,就能穩穩飄在晴藍無雲的空中。幾個姑娘來了興致,打算比比誰放得高。

踩在蔥綠的草地上,吹着溫暖的小風,舒茉不覺心情大好,一同加入比試。紙鳶在空中越飛越高,她仰着頭不斷變換走位忘乎所以。一股風勁吹偏紙鳶,露出刺眼的日光。舒茉瞬間晃了眼掩面後退,撞在一溫熱的柱子上。

她捂住眼睛小半晌復現光明,回身映入眼簾灰撲撲的錦緞衣袍,才發覺自己撞到了人。她正欲致歉,擡眼一看竟是曾羨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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