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淚珠吻 昏天黑地的脣齒交鋒 (1/2)
第93章 淚珠吻 昏天黑地的脣齒交鋒
宣王尚是皇子時, 回回騎射比試皆能奪魁,母家兩位舅舅一位入閣一位任詹事。擁有將帥之才,朝堂根基穩固。衆星捧月般的存在一朝跌落神壇, 任誰都憋着一口氣。
人貴在知足,當遺詔宣讀的那刻,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若一直自視甚高守着從前固步自封,爲難的是自己, 連累的是家人。
寧昭本以爲自己會給宣王一拳,爲父皇出口惡氣。可望着其瘋癲的模樣,胸腔裏翻湧的恨意竟奇異地散了。他慶幸自己上交了兵權,沒有一絲不甘。
他淡聲道:“你對權柄執念太深,已然分不清黑白是非。皇兄自幼聰穎好學, 爲人寬厚。即位後更是時刻想着如何爲百姓謀福,他說只有百姓過得好了,大康的江山才能真正昌盛。皇兄當初派你去汴州, 對你多加封賞,便是希望你能夠在疆場上施展才能。可你在汴州暴斂橫徵,允許手下人任意欺壓百姓,一座城池都被你治理得烏煙瘴氣, 如何敢肖想治理天下?”
寧昭點到爲止, 爲這位兄長保留最後的體面。宣王盯着他轉身的背影怔忡良久, 這個從小到大都紮根心頭的假想敵, 原來從不屑與他相爭。
宣王放聲大笑起來, 猩紅眼尾的淚花看不透情緒。他苦笑道:“真應該讓父皇好好親眼看看, 他一心偏愛的好兒子何等大義?縱然知道這皇位本該是自己的,仍舊心甘情願給那個廢材做狗。”他猛地撲到牢門前死死攥緊柵欄,壓低的聲音透着毛骨悚然:“明日, 兄長先走一步。相信不久後,你我兄弟二人能夠再次團聚。”
出了高牆,晴藍的天兒衝破四方邊際,無限向外延伸。寧昭仰面深吸一口山間清氣,胸中鬱悶卻並未有所消退。
宣王的一面之詞不能全信,卻也不受控制,在寧昭內心深處紮下一根懷疑的刺。他相信皇兄不會做出傷害父皇的事,可當初派徐副將前往外邦尋藥,此事唯有他與皇兄知情。
寧昭脊背逐漸生涼,不敢再繼續細想。許是身邊人不小心走漏了風聲,切莫中了宣王離間計纔是。他立在馬車外凝神許久,一點兒也不想回府。回去後,又剩他一個人待着。
天下之大,沒有一處地方一個人,是他能夠歇腳依靠的。
不,還有一個人。寧昭眸色微亮,奪過魏尋手中的繮繩快馬揚鞭。他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迫切想要見到那個人。
於是踩着牆角雜物越過院牆,再借海棠樹身躲過侍女,一道黑影閃過門扉開了又關。寧昭一把拉起美人榻上看書的姑娘,牢牢鎖在懷中。
舒茉見他進來還未張口打招呼,就被綁了捆妖索似的,一動不能動。她踮起腳尖,將將能揚起下巴抵在他肩頭。她憋得小臉兒通紅,喉嚨擠出幾縷弱氣:“昱之,你怎麼了......可是出了甚麼事?”
對方沉默片刻,吸了吸鼻子:“沒有,就是想你了。”
聽多了他的情話,舒茉已習以爲常。訕笑道:“這纔不見幾個時辰。”忽覺肋骨快要勒斷了,她輕輕拍打寧昭後背:“你快鬆開我,喘不過氣來了......”
寧昭聞言嚇了一跳,忙鬆開查探她有無不妥。舒茉瞧他兩眼泛紅,一側臉頰隱有一道細長水漬,不覺驚呼:“昱之,你......你怎麼哭了?難道陛下斥責你了?”
寧昭微勾起脣角,沾淚的睫毛掃過溼漉漉的眸子,有種惹人垂憐的美:“皇兄待我一向縱容,哪兒會訓我?再說我臉皮厚得很,挨頓訓不至於哭。”
提及皇兄他再次漫上淚意,趁還未決堤再次摟住舒茉:“讓我再抱一會兒你,就一會兒。”
相擁一瞬,他的淚簇簇無聲劃過面頰,無論如何轉移注意都止不住。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有這樣哭過了,也不知自己爲何要哭。尋常人家的闔家團圓,是他終其一生都無法觸碰的夢。
他虛虛環住舒茉腰身,舒茉便虛虛側伏在他胸口,安靜聆聽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伴隨寧昭身子偶有顫動,她下意識扶上他的腰際。而對方感受到她的動作,稍稍收緊臂膊回應。
他的肩膀很寬,衣料上燻了醇厚的沉香,自己纖瘦的身軀縮在其中,溫暖而舒適。貌似從某個時刻開始,自己不再排斥與對方肢體觸碰。
甚至......還有些享受。
只是這人實在能哭,她腳都站酸了,他的身子仍在抽動。頸後倏然潮溼一片,他的淚順着下巴,滴在自己肌膚上。舒茉擡手輕撫着他的背,柔聲安慰:“阿昭若是不開心,就痛痛快快哭一場。雖然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何事,但我會在這兒陪着你。你放心, 我嘴最嚴了,相信阿昭也見識過。”
一聲阿昭喚醒啜泣的人睜開眼睛,寧昭直起身來,歡喜的眸子還在湧着淚:“真的?那你會一直陪着我嗎,一輩子的那種。”覺察對方臉上的錯愕,他緩緩鬆開雙手:“是我失態了。只是這眼淚格外不聽使喚,一個勁兒往外流。”
他擡袖拭去眼淚,眸底卻緊接蓄滿又淌下。俊俏的臉哭得眼皮紅紅鼻尖紅紅,可憐極了。舒茉不禁蹙起峨眉,雙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尖,在他下巴即將滴落的淚珠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那這樣......能止住了嗎?”
眼前的姑娘臉蛋兒暈開兩抹殷紅,眨巴着亮晶晶的柳葉眸,正懵懂望向他。
她......是主動親自己了?
天大的意外驚喜,令寧昭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在原地。待耳朵燙得透光,他用力擠了擠眼淚,撒嬌道:“好像管點兒用......不過還是差些力道。”
舒茉莞爾一笑,不待猶豫再次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那這樣呢?”
溫潤的觸感混着胭脂香氣,寧昭已醉得飄入雲端。他癡癡點頭又迅速搖頭,待舒茉又一次踮腳時,俯身迎上了她的脣。
這是一種新奇的體驗,軟綿綿的,甜滋滋的,讓人渾身顫慄又樂在其中。脣齒相依間,兩顆心不斷靠近,最後難分彼此相融一體,同頻跳動。
好在兩人都學過游水憋氣,縱然都是初學者,很快心有靈犀尋到了契合節奏。日光將二人地毯上的影子漸漸拉長,舒茉最先敗下陣來,鬆開勾在寧昭脖子上的手,離開了他的脣。
寧昭明顯意猶未盡,眷戀地鎖住她的柳腰,嗔眉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