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公主爲質 長安的水,比我們草原最深的…… (1/2)
第55章 公主爲質 長安的水,比我們草原最深的……
“茲事體大, 老臣以爲北涼公主入京,當嫁皇室正統。”一直都未出聲的趙太傅不疾不徐地從文臣隊列中緩步而出出,行至玉階下, 持笏躬身。
他步履從容,袍袖隨着動作微微拂動, 周身似帶着書齋中特有的沉靜墨香。開口時,語速平緩, 聲音不高,卻如溪流漱石,輕易就將殿內的浮躁之氣洗去:
“北涼雖爲戰敗求和之國,但阿茹娜公主身份實在特殊,既是王女又是聖女, 若將其嫁與尋常宗室子弟,恐北涼覺得我朝敷衍,不夠重視。”
沈雲熠略一思忖:“那依太傅之見, 可有心儀的人選?”
先帝子嗣不豐,因而沈雲熠的兄弟也是少得可憐。再加之沈雲熠在兄弟中行二,除卻那唯一比他年長的皇兄,其餘的皇子如今也不過纔是七八歲的孩童, 又如何能迎娶北涼公主呢?
又因着沈雲笙擔憂那位大皇子對沈雲熠的皇位構成威脅, 也在早些年間被沈雲笙隨意尋了個由頭打發到封地去了, 府上也已娶了正妃, 實在算不上是聯姻的合適人選。
想找個所謂的皇室正統與北涼聯姻, 反倒是成了棘手的難題。
面對帝王的追問, 趙太傅也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思慮周全的模樣:“回陛下,依老臣之見, 不若將北涼公主許配給康王。康王乃先帝幼弟,陛下的親皇叔,是皇室正統,地位超然,且康王府正妃之位空懸多年。若以親王正妃之禮迎娶阿茹娜公主,既全了北涼的顏面,也能彰顯我大祈結盟的誠意。更何況康王素來深居簡出,不問政事,由他聯姻,最爲穩妥不過。”
“康王此人性情怯懦,多年來醉心書畫,於朝政軍事可謂是一竅不通。恐怕他很難壓得住那位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性情剛烈的草原公主。”周玦冷淡開口,三言兩語便就將趙太傅的提議駁了回去。
沈雲熠坐在龍椅之上沉默不語,既不贊同趙太傅所言,也未肯定周玦所述。他看向周玦的眼神晦暗不明,讓人看不出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養心殿內的氣氛有些許凝滯,便是連大臣們之間低語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只剩下更漏下落髮出的輕微聲響。
沈雲笙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她淡定地端起案几上的青玉茶盞,淺啜了一口。入口的茶水微苦,還帶着些許澀意,微涼的茶水讓她情不自禁淺皺了下眉。
“此番北涼求和,所求不外乎喘息之機與邊境互市之利。和親乃錦上添花,亦或可有可無之儀節。此事關鍵所在,是我大祈能否藉此良機徹底將西北商路收爲囊中之物,並在未來數年能將北涼徹底壓制,不讓其恢復元氣。”沈雲笙開口,聲音清越,如清泉于山中靜靜流淌,不急不躁,淡然自若:
“所謂的和親公主也可以是北涼送來的質子,左右是要留在京城的,是質子還是和親公主有何區別?不如就讓她在京中先住下來,我大祈的大好男兒如此之多,時日長了公主若是看上誰了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兒了,到時候陛下在爲其賜婚也不失爲一樁美談。”
殿內鴉雀無聲,大臣們面面相覷,用眼神迅速交換意見。
這提議太過大膽,也太過於精妙。不僅跳出了和親必須立刻定下婚配的固有思路,還給足了北涼的臉面,更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大祈手中。
沈雲熠心中有些緊張,他不由得地看向他這個從小到大一直護着他的姐姐,眼含擔憂,下意識就想開口聲援她,卻在觸及沈雲笙稍安勿躁的眼神時作罷。
趙太傅捋了捋花白長鬚,沉吟道:“王妃此言倒是另闢蹊徑。將北涼公主暫留京城,以禮相待,既可彰顯我大祈氣度,又可視其爲質,確能令北涼投鼠忌器。至於婚配……待其熟悉我朝人物風華,日久生情再行賜婚,倒也少了強扭的瓜之嫌,更顯兩國情誼自然。”
周玦微微側目看向身旁的沈雲笙,黑沉沉的鳳眸中有流光一閃而過,眸底全然是對沈雲笙此番謀略的欣賞。
“陛下,臣以爲王妃之策既握主動,又不失仁德之名,實爲良策。但具體如何安置這位身份特殊的北涼公主,還須、細加斟酌,既要確保其安穩無虞,亦需防備北涼在京中暗通款曲,另有所圖。”
周玦直截了當地贊成了沈雲笙的提議,又順着沈雲笙提議的思路往下推進,探討推行的具體事宜。這無疑也是給了朝臣一個信號,向衆人表態,此事攝政王同長公主的政見是一致的。
殿內氣氛驟然一鬆,衆臣紛紛點頭附和稱是。
沈雲熠這下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他展顏露出一絲笑意,注視着沈雲笙的眼底藏着的是外人不易察覺的濃濃依賴:
“皇姐思慮周全,朕心甚慰,此事就依皇姐所言。”
“陛下聖明!”衆臣齊聲應和。
一場看似棘手的和親難題,在沈雲笙四兩撥千斤的謀劃下,化爲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長期策略。
趙太傅持笏躬身,蒼老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原本提議康王,是出於最穩妥的傳統考量,但沈雲笙這招顯然更爲高明。
--
距離京城尚有一段距離的官道上,一架檐懸銅鈴的琉璃寶車正在層層護衛之下,向着長安的方向疾行。雲車羽蓋,車騎如龍,駝鈴陣陣,綿延數里。
隊列前方還有一隊步伐整齊,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兵爲車隊護衛開路。當先一騎是一個一身玄甲,身姿挺拔如蒼松的少年將軍,頭戴紫金冠,腰懸青玉劍,高高束起的墨髮如馬尾般,隨着胯下駿馬的步伐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弧度。
那琉璃寶車裏的人兒便是今日養心殿羣臣討論的主要對象——北涼公主阿茹娜,而前方護衛的那隊騎兵正是霍渝率領的一隊安北軍。
本來按照原計劃,霍渝現在早就應該抵達長安了。但奈何半途突然接到了聖上的急旨,北涼阿茹娜公主不日便要來朝和親,命他前去迎接並護送公主來京。
因而霍渝奉旨改道去迎了阿茹娜的車駕,比原定計劃晚上了小半個月才能抵京。不過這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這樣他返京一事也算是過了明面,奉旨回京總比祕密潛回京城要便捷許多。
霍渝騎着馬,行在隊首,時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周圍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都別想逃過他的注意。他們現在距離長安越來越近,他幾乎已經能夠望見那繁華錦繡的長安城了,他就要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