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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深夜的椅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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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深夜的椅子

南疆有句下雨便是冬的說法,外面下起了雨。

冷氣從山洞門簾的縫隙鑽進來,帶着一股溼漉漉的涼意。

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山洞裏的燈還亮着,白熾燈泡的光昏黃,電臺的指示燈在一閃一閃的,發報聲已經停了,指揮所裏安靜了下來,只有值班參謀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韓流從指揮所走出來。

廉海的手術做完後,他回指揮所召開了個作戰會議的預備會,聽取了各團當天的戰況彙報,又和參謀長把明天的作戰方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事情做完了,人也散了大半,指揮所裏只剩下值班的人。他本來應該去睡一會兒,方醫生說他至少需要睡四個小時,不然明天撐不住。但他睡不着。不是因爲不困,是因爲腦子裏一直在轉一件事。

她……?

他走出指揮所,穿過那條連接指揮所和衛生隊的窄窄的信道。大概二十來步,兩邊的巖壁溼漉漉的,水珠從石縫裏滲出來,在手電筒的光線下亮晶晶的。

他的腳步很輕,但踩在碎石地面上還是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信道盡頭是衛生隊的門簾,他在門簾前面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裏面的動靜。監護儀還在響,嘀嘀嘀的。沒有說話聲,沒有腳步聲。

他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衛生隊裏的燈比指揮所暗一些。光線昏黃昏黃的,照不到角落裏。手術牀已經空了,廉海被轉到了隔壁的病房,說是病房,其實就是用帆布隔出來的一個小間,裏面放有行軍牀。

應該是方醫生在那邊守着,這邊的衛生隊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黃玲坐在椅子上。是靠在椅子上。她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閉着,睫毛一動不動,嘴脣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點點向下的弧度。

這個弧度,是她平時思考問題時慣常的表情,睡着了也沒有完全鬆開。

兩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垂在扶手外面,指尖幾乎觸到了地面。

搪瓷缸子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她的軍用挎包掛在椅背上。

韓流站在門口,看着她,站了一會兒。

她睡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白天不一樣。白天她的眉都是微微蹙着,嘴脣總是抿着,不輕易笑,也不輕易怒。

可現在,她的眉頭舒展開,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隻倦了的貓蜷在椅子上。她好像瘦了一些。作訓服的領口敞開着,露出脖子上那幾道還沒有完全消退的勒痕。

韓流走過去,腳步輕輕的。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感覺着她鼻息間呼出的溫熱氣流。

她的嘴脣乾乾巴巴的,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她的臉。手指懸在她的臉頰旁邊,離皮膚只有一兩公分的距離,能感覺到她皮膚散發出的微微的熱度。

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她是他的妻子。法律上、名分上、戶口本上,她都是他的妻子。但他很少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她睡着的樣子。以前在家裏,兩個人睡在一張牀上,中間隔着那個熟悉的一拳距離。他睡他的,她睡她的。

他沒有幾次在她睡着之後看過她。

他收回手,沒有碰她。不是不想碰,是不想弄醒她。她太累了。從醫療大隊到師部,二十公里路,裝甲車顛了一個多小時。然後是一臺心臟手術,站了一個多小時。做完手術她本來可以走的,但她不放心廉海,留下來了,守着,連行軍牀都不肯躺,就坐在這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靠着冰冷的巖壁,睡着了。

他站起來,把自己的軍衣外套脫下來,輕輕地蓋在她身上。衣服帶着他的體溫和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先蓋住她的肩膀,再把衣角掖到椅子扶手下面,最後把領口的位置整理了一下,不要讓布料蹭到她的脖子,那裏的勒痕還沒有好,碰到了會疼。

黃玲動了一下。她的頭從牆壁上滑下來,往另一邊歪了歪,但沒有醒。嘴脣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甚麼夢話。

她的手從椅子扶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指尖碰到了他的膝蓋。他蹲在那裏,沒有動,讓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膝蓋上。她的手指是涼的,隔着作訓褲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那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低頭看着她的手指,看半晌。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她的手小,整個被他的手掌包住了。

黃玲的手指動了一下。應該是本能的反應。她的手指蜷了蜷,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韓流沒有動。他還是蹲着,一隻手握着她,另一隻手撐着地面,維持着這個有些彆扭的姿勢。

他的膝蓋開始發酸,小腿開始發麻。山洞裏很安靜。監護儀不響了。應該是廉海那邊的心率已經平穩,方醫生把監護儀關了,怕吵到病人休息。

他低下頭,看着她的臉。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撫了撫她的眉心,想把那道皺紋揉開。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舒展開了,表情變得安詳了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的腿已經完全麻了,他慢慢地把手從她的手心裏抽出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找他的手,但沒有找到,慢慢地鬆開了,垂回椅子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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