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這信比我寫的少多了 (1/2)
第258章 這信比我寫的少多了
下午四點,光線從山洞的入口斜射進來,照在指揮所的巖壁上。電臺的指示燈還在閃,發報聲滴滴答答的,和着遠處隱隱約約的爆破聲,構成了這裏特有的背景音。
參謀們圍在地圖旁邊,用紅藍鉛筆標着最新的兩方態勢,偶爾有人低聲說幾句甚麼,很快又被電臺的聲音蓋住了。
韓流站在地圖前面,目光落在一處標着紅色箭頭的區域。他的作訓服上全是汗,後背溼了一大片,領口敞開着。他已經連着看了兩個多小時的地圖了。
通信員從洞口走進來,腳步輕輕,他走到韓流身邊,立正,敬了個禮。
“師長,您的信。”
韓流轉過身,接過信封。他沒有看寄信人……那個字他太熟悉了,娟秀好看。他把信封捏在手裏,感絕挺薄的,他摸了一下,裏面只有一張紙,薄薄的,輕輕的。
和他寄出去的那封一樣薄。
他把信封攥在手心裏,沒有拆。轉過身,繼續看地圖。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線,標出兩個火力點的位置。
他手沒鬆開。那封信被他攥在左手裏。
師政委老丁站在地圖的另一邊,手裏拿着一份電報,正在看。他五十出頭,戴着一副老花鏡,他看完了電報,擡起頭,目光掃過韓流,在他攥着信的手上停了一瞬。
老丁知道他這個人,平時看着冷,心裏裝着的東西不比任何人少。
他看見韓流把信攥在手裏。
老丁笑了笑,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彎。
“行了,別撐了。”老丁的聲音不大,“去看信吧。這兒有我。”
韓流看了他一眼,沒有動。
老丁又笑了笑,這次笑出了聲,低低的,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韓流,你在同一根等高線畫了四遍了。再畫下去,紙都要被你戳破了。”
韓流低頭看了一眼地圖。確實,那條等高線已經被他描了好幾遍,線條粗了一倍,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把紅藍鉛筆放在地圖上,轉過身,朝自己的行軍牀走去。
行軍牀在指揮所的最裏面,靠着巖壁,旁邊放着一個木頭箱子,箱子上鋪着一張地圖,地圖上壓着一塊石頭。牀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下面露出一個筆記本的角。
韓流在行軍牀上坐下來,背靠着巖壁。巖壁是涼的,隔着作訓服,涼意滲進皮膚裏,讓人清醒了一些。
信封已經被他攥得有些皺了,他把信封翻過來,看着收信人那一欄,“韓流”兩個字,寫得好看。他看着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開始拆信。
他發現信封一掀就開了,露出裏面折了兩折的信紙。他把手指伸進去,抽出信紙,展開。
一張紙。一行字,是整張。但上面寫的字,比他寄過去的可少多了。
他愣了一下。
他了解她,她不是那種在信裏絮絮叨叨的人。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少。少到他第一眼看過去,以爲信紙是空白的。
他把信紙湊近了看。
第一行:“韓流:來信收到。我挺好,勿念。”
十一個字。加上“韓流”兩個字和冒號,十三個字符。他數了。不是刻意數的,是眼睛掃過去就數出來了。字寫得不小,但就是少。少到他覺得她是不是還有第二頁。
他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去,目光往下移。在“勿念”的下面,空了兩行,然後是一行字。
“想和你一起回家。”
七個字。沒有擡頭,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就這十八個字,寫滿了一張信紙……不是字多,是字大,不是字大,是間距大,每一行都空得很開,像是怕他看不清,又像是在故意拉長這封信的長度,讓它在視覺上不要顯得那麼單薄。
韓流看着那七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想和你一起回家。”
這句話,比他寫的那句“我很想你”,多了一層意思。“想你”是想念,是此時此刻的心情。“想和你一起回家”是承諾,是未來,是兩個人共同的歸處。不是“你回家”或者“我回家”,是“一起回家”。一起。這兩個字,比甚麼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