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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紅燭交杯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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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紅燭交杯酒

火車在夜色中穿行,車廂裏的燈亮着,照在座位上,照在過道里站着的人身上。

黃玲靠在窗邊,側着頭看着窗外。韓流坐在她旁邊,兩個人挨着,肩膀碰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車廂里人多,不想挨着也得挨着。

黃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身軍裝,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坐在那裏背挺着,像在部隊一樣。從濱海市上車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人從他們身邊走過,都時不時多看了他兩眼,一個穿軍裝的高個子男人,在擁擠的火車上確實扎眼。

“韓流。以後出門,穿便裝就行。”她轉過臉,“個子高,又穿軍裝,太扎眼了。”

韓流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軍裝,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投過來的目光,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習慣了。穿軍裝穿習慣了,換便裝反而不自在。”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再說,也沒幾件便裝。”

黃玲想起他衣櫃裏那幾件便裝,一件藍色的夾克,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都是幾年前買的,掛在右邊,和她的衣服隔着一個空衣架,那件夾克她見他穿過一次。

車廂晃了一下,黃玲的身體往韓流那邊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上,剛好穩住她的身體。她沒躲,他也沒有立刻收回去。兩個人挨着,他的手掌在她肩上,她的手放在膝蓋上。

“給你講個事。”韓流忽然說,語氣比平時鬆了一些。

黃玲側過頭看着他,等他說。

“警備師的時候,有個何參謀。”韓流說,嘴角微微翹了些,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山東人,個不高,胖乎乎的,人挺實在。去年也是這個季節,他回山東老家探親,半個月假。走的時候穿着便裝,怕穿軍裝在路上太扎眼。”

黃玲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話她剛纔說過。

“他到了山東,天快黑了,就在縣城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了。那旅店不大,門面挺舊,前臺坐着一個服務員,三十來歲,女的。何參謀沒亮軍官證,就說住店。服務員問他,加不加褥子?何參謀想了想,那時候十一月了,山東的晚上挺涼的,他腰受過傷,怕涼,就問了一句,加一個褥子多少錢?服務員說,十塊。”

韓流說到這裏,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次沒忍住,微微翹了起來。

“何參謀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是電褥子嗎?”

黃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等着他繼續。

“服務員笑了笑,說,反正是熱的。”韓流的聲音平靜,嘴角翹得更高了,“何參謀尋思着,十塊錢不算便宜,但腰要緊,就交了十塊錢,拿了鑰匙上樓了。房間不大,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他洗漱完,躺在牀上,等着服務員送褥子來。”

黃玲的嘴角也翹了起來。她已經大概猜到後面的事了。

“等了一會兒,有人敲門。何參謀去開門,門口站着一個女的,臉漂白,嘴脣通紅,穿得……挺單薄。何參謀愣了一下,問,褥子呢?那女的沒說話,就笑了一下,往屋裏走。何參謀又問,你倒是把褥子拿來啊。那女的還是沒說話,走到牀邊,轉過身,看着何參謀,說了一句,我就是褥子。”

黃玲憋不住了。她笑出了聲,不是矜持的、捂着嘴的笑,是忍不住的、從喉嚨裏衝出來的笑。她笑的時候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她趕緊用手捂住了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裏漏了出來,有點悶。

韓流看着她的樣子,嘴角也咧開了。笑的連下巴都顯得不那麼硬了。

“然後呢?”黃玲放下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何參謀怎麼辦?”

“何參謀當時就懵了。”韓流說,“他愣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軍官證,啪地亮在那女的面前。那女的看了一眼軍官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轉身就出去了。門都沒關。”

黃玲笑得趴在座位前面的小桌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韓流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很少見她這樣笑,她在醫院的笑是溫和的、得體的、恰到好處的,不會太大聲,不會太放肆。但現在她笑得像個孩子,不顧形象,不管周圍人怎麼看。

車廂裏幾個乘客被他們的笑聲吸引了,投過來好奇的目光。一個抱小孩的女人看着黃玲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也跟着笑了,雖然不知道他們在笑甚麼。

黃玲終於止住了笑,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她看着韓流,韓流也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都沒有移開。

“周參謀後來怎麼樣了?”她問。

“甚麼周參謀,何參謀。”韓流糾正她,“後來他回部隊,再也不穿便裝出差了。穿軍裝,亮軍官證,住部隊招待所,安全。”

黃玲又笑了,這次笑得沒那麼厲害,嘴角翹着,眼睛彎着,臉上還帶着剛纔笑出來的紅暈。她看着韓流,忽然覺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慢慢融化,一點一點地變成水,變成汽,消失在空氣裏。

火車在夜裏穿行,窗外漆黑一片,偶爾有一兩盞燈從遠處閃過,亮一下就滅了。韓流的手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她肩膀上滑到了她手邊,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和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十指相扣。

九點多,火車到了沈城西站。兩個人下了車,走出站前廣場,找到車。韓流開車,黃玲坐在副駕駛,靠在椅背上,街上沒甚麼人了,只有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停在樓下。韓流熄了火,兩個人下車,上了樓。三樓,東廳。黃玲掏出鑰匙,開門。

屋裏黑着燈,劉慶琴和韓樹青已經睡了。

黃玲換了鞋,沒有開大燈,走進了臥室。她打開衣櫃,拿出睡衣,轉身去了衛生間,要洗個澡。

韓流沒有跟進去。他站在客廳裏,黑模糊的站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他走進廚房,打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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