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在一地雞毛裏 (1/2)
第1章 重生在一地雞毛裏
“滋啦——滋啦——”
大喇叭裏的戲曲聲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尖銳刺耳,夾雜着電流聲,硬生生地往人腦仁裏鑽。
趙紅梅猛地睜開眼,腦子裏嗡嗡作響。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牀頭櫃上的降壓藥,手卻落了個空,摸到的是一牀硬邦邦又有些潮溼的粗布棉被。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裏猛地一驚。
不是那個住了幾十年的陰暗養老院單間,也不是那張吱呀亂叫的鐵架子牀。秦剛走了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她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那天晚上,護工忘了給她量血壓,她閉上眼的時候,手邊連個摸得着的活人都沒有。
映入眼簾的,是糊着報紙的頂棚,牆上掛着那個老式的紅雙喜臉盆架,上面還搭着兩條半舊不新的毛巾。窗戶紙破了個洞,深秋的冷風正呼呼地往裏灌。
這是哪?
還沒等她回過神,門簾子被人猛地一把掀開,一股冷風夾雜着濃重的旱菸味撲面而來。
“還睡!你是死人啊?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你還有心思在屋裏躲清閒!”
一個穿着深藍色偏襟大褂的小老太太沖了進來,指着趙紅梅的鼻子就開始罵。那張臉,哪怕化成灰趙紅梅也認得——這是她那刻薄了一輩子的婆婆,李桂蘭。
只是眼前的李桂蘭,頭髮雖然花白,但精神頭足得很,還沒以後癱在牀上讓人伺候時的那種死氣沉沉。
趙紅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光滑,雖然有些粗糙,但沒有老年斑,更沒有那層皺巴巴的死皮。更沒有後來在國營飯店後廚燙出的那一片疤。
她這是……回去了?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外面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小孩的哭鬧聲、大人的吆喝聲、還有那種農村辦席特有的碗盤碰撞聲,亂哄哄地攪在一起。
“我不活了呀!這日子沒法過了!”李桂蘭罵完趙紅梅,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拍着大腿就開始嚎,“花錢請的甚麼破廚子,這是要逼死我們秦家啊!”
趙紅梅腦子一懵,突然想起來了。
1988年,深秋。這一天,是二房堂哥家的小侄子辦滿月酒。按照規矩,秦家這一房也得出力,酒席就擺在兩家共用的那個大院子裏。
前世,這一天是趙紅梅噩夢的開始。
那天掌勺的廚子王大胖坐地起價,嫌棄秦家備的菜太次,非要加二十塊錢才肯下鍋。
兩邊僵持着,最後宴席延誤,親戚們餓着肚子罵娘,菜也沒做熟,那是夾生的夾生,鹹死的鹹死。
秦家成了全村的笑話。婆婆把氣全撒在她這個新進門的媳婦身上,說是她命硬克家裏,丈夫秦剛窩囊地蹲在牆角抽菸,一句話都不敢說。
從那天起,她在秦家就沒擡起過頭,受了一輩子的氣。
趙紅梅深吸了一口氣,肺裏吸進的是那個年代特有的燃煤味和冷冽的空氣。她掀開被子,也沒理會坐在地上乾嚎的李桂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院子裏搭着藍色的防雨布棚子,風一吹,“嘩啦嘩啦”直響。十幾張八仙桌擺得擠擠挨挨,地上全是瓜子皮和菸頭,踩上去軟綿綿的。
最顯眼的是院子正中央搭的那口簡易竈臺。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油膩的圍裙下挺着大肚子,正大喇喇地坐在長凳上。他手裏夾着根菸,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一臉的無賴相。
這就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廚子,王大胖。
在他面前,秦剛那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此刻正弓着腰,手裏拿着一包兩毛錢的“經濟”煙,賠着笑臉遞過去:“王師傅,您消消氣。這吉時馬上就到了,親戚們都坐下了,咱能不能先把火生起來?錢的事……咱回頭好商量。”
“商量個屁!”王大胖把手一揮,直接打掉了秦剛遞過來的煙。
那煙掉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瞬間溼透了。
秦剛愣了一下,想去撿,又覺得丟人,手僵在半空,臉漲成了豬肝色。周圍坐着嗑瓜子的親戚們發出一陣鬨笑聲,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嘲弄。
“秦剛,你別跟我來這套。”王大胖吐了一口菸圈,用那根夾着煙的手指頭指着案板上的一堆東西,“你自己瞅瞅,這都備的甚麼玩意兒?豬大腸、豬肺、豬血……還有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下腳料。”
“你讓我拿這餵狗的東西做席面?傳出去我還混不混了?想讓我動手也行,再加二十塊!不然這圍裙我立馬摘了走人!”
“這也太多了……”秦剛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發虛,“之前不是說好了三十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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