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一碗陽春麪，道盡無聲的悲傷 （1/3）

第328章 一碗陽春麪，道盡無聲的悲傷

越野車拐進巷子的時候，發動機悶悶地響了兩聲，聲音撞在兩邊的磚牆上，來回彈了幾下才散掉。

紅梅小院院門開着。

紅梅從副駕駛上下來，腳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膝蓋軟了一下。她扶着車門站穩，擡頭看向院子裏。

所有人都在。

石頭站在竈房門口，圍裙繫着，手上沾着麪粉。白色的粉末一直糊到手腕，手指關節處捏着一團面絮——他一直在揉麪。等的時候揉麪。等了多久，面就揉了多久。

二妮站在他旁邊，手裏攥着一條擦過的抹布，擰成了一股繩。

小雨靠在牆邊，胳膊抱着，嘴脣抿成一條線。周正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兩隻手背在身後，像個哨兵。

王大胖的圍裙上有油漬，新的舊的疊在一起，看不出今天炒過甚麼菜。

陳大爺拄着柺棍，柺棍底下墊了塊膠皮，是怕在水泥地上打滑。

孫玉珍兩手搓着圍裙角，搓了又放開，放開又搓。

所有人的臉上是同一個表情。沒有悲傷，只有滿眼的“等你回來”。

沒有人說話。

紅梅一個一個看過去。石頭的眼睛，二妮的眼睛，小雨的眼睛，周正的眼睛，王大胖的眼睛，陳大爺的眼睛，孫玉珍的眼睛。

每個人的眼睛她都看了一秒。

沒停。

她走過所有人面前，推開竈房的門進去了。

她不敢停下，生怕一歇下來整個人就會垮掉。

竈房裏，竈臺是乾淨的。石頭擦過了。擦得水磨石臺面泛着一層青光。刀具碼在刀架上，菜刀、片刀、剔骨刀，柄朝外排得整整齊齊。調料瓶歸了位——鹽在左，醬油在右，醋在最邊上。連竈膛口的鐵鉤子都掛正了。

一切就緒。就等她回來開火。

紅梅從門後摘下圍裙繫上，在腰後熟練地打了個結，就像過去的每一天那樣。

火柴划着了。火苗躥進竈膛，柴火噼啪響了幾聲。鍋裏添水。水汽升起來，竈房裏一下子暖了。

紅梅從麪缸裏抓了一把掛麪。手指捏着麪條的中段，往鍋裏一抖——

麪條散開，撲進滾水裏，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的手停了。

一秒。

那個聲音。麪條抖散進鍋裏的聲音。跟另一個聲音重疊了——秦雪站在竈臺邊踮着腳，拿筷子攪醬油碟的聲音。咣啷咣啷的，因爲碟子小，筷子老打在碟沿上。

紅梅的手指鬆開了麪條的尾巴。

她盯着鍋裏的麪條打旋、浮起來，湯水翻滾，白沫往上湧。她拿勺子撇去浮沫，動作和往常一樣穩當。

她從罈子裏挖出一小塊豬油擱在搪瓷碗底，又撒了一撮鹽。麪條撈起，連湯帶面倒進碗裏，豬油遇上熱湯，化開了，油花一圈一圈散在麪湯上，亮亮的。

沒有別的。

最簡單的豬油陽春麪。

紅梅端着碗走出竈房。

院子裏的人還在。沒有人動過位置。石頭手上的麪粉幹了，結成細小的白殼。二妮的眼睛紅了。小雨把臉別過去了。

紅梅誰也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