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惶惶 談起這北靜世子 (1/3)
第2章 第2章 惶惶 談起這北靜世子
梆子慢擊五下,再快擊四下,便是五更四點到,大多數人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起牀。
有快手快腳的已經點了火,去引屋中間靠牆桌子上的淺盤陶燈盞。盞內燒的是廉價荏油,光暈雖小,卻足以照明。
應池同大家一樣,把作打底衣的圓領對襟長袖衫塞進素色麻布褶裙裏,裙帶系在胸口上方,然後套上與裙相配的半袖麻布對襟衫。
這是府裏的統一樣式,粗使婢女們都是這身打扮,而在長度及踝的裙裏面,卻還要再穿上袴——便是那同樣到腳踝又收口的帶襠褲。
炎炎夏日裏,每次開始穿的時候,應池都忍不住在心裏煩唱一句:真真是熱煞我也。
可今日噩夢的餘韻還在,她心境不佳,實在不願去苦中作樂地自洽,只匆匆穿好衣服,藉着微弱的光線,在牀邊穿短布襪子和粗布鞋。
“菊英,我已經幫你在盆裏打好洗臉水了。”芝芝進門來,衝應池眨眨眼道。
芝芝向來喜早起,比大多數人要早起一刻鐘左右,盥漱、揩齒、櫛發……這些晨起必要的梳洗她都已經完畢了,正準備上工。
“多謝。”
應池輕聲出口,可話音剛落,就響起一道尖銳的罵聲:“菊英你個短命促壽的野狐媚子,你就不能小點聲!沒看見我還睡着呢!”
又是連雲,旁人收拾談話的聲音這麼大,她都聽而不聞,就逮着應池一個人辱罵不休。
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從她典身到這魯公府爲粗使婢女的第一日,就沒斷過。
應池未發一言,只顧蹲在地上繫上鞋子。
燈盞微弱的光通過她的睫毛,在她不動聲色的臉上投下兩彎模糊的陰影,也遮住了她眼底那倏忽而過的晦澀冷意。
和應池同做過活的人都知道,她總是垂着眼,安靜地立在人羣邊緣,不爭不搶,是個脾性溫順的。
旁人和她說話時,她也是微低着頭,對誰都唯唯諾諾,你只能從她口中得到個“哦”“好”或者“是”,既不愛笑也不愛說話,也從不和衆人嬉笑打鬧,是個冷人。
所有人都當她性子怯弱好拿捏,卻不知這些,不過是她爲生存下去所維繫的假象。
自到這兒,應池一直是低調爲人,藏拙行事,即使被這樣惡意對待,也只裝作渾不在意。
只因她知道,她的身份不適合與人起衝突。
在青棠院點卯唱完名,個人都分了差事,應池則是被分着去擦迴廊的朱漆欄杆,跪着去拭地。
在晌午之前,她要把這院兒的欄杆擦個遍。
每日皆如此,這活幹了三個月,剛開始的時候,膝蓋、腳踝、腰和背,沒有一處是不痠疼的,後來竟也慢慢地習慣了。
無聲的侵蝕,在這個朝代若身爲下等人,仿若連痛苦都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對應池而言,心裏的壓力更甚過身體百倍、千倍。
她生長在平等自由的現代,怎會心甘情願淪爲封建禮教下的提線木偶?
可二十一世紀的陽光終究照不進這裏,應池不止一次看着初升的太陽發呆,溫暖越將她包圍,也越覺孤寂。
但至少,日月星辰,和她所熟知的那個世界……是一樣的。
早飯是一碗脫粟飯外加焦黑的烤胡餅,前些日子春末,還能喫到微澀的榆錢粥,如今是沒有了。
天天都是如此的飯食,味道比減脂餐還要難喫,食之無味,應池每次都草草應付地喫幾口,她已經習慣這種微餓的狀態。
“七娘子這是怎麼了?”
“不曉得,阿郎爲着甚麼事,竟將七娘子罰得這樣重……”
自過午後,應池聽到類似這般的竊竊私語不下四五次,談論到最後也沒人知道究竟是發生了甚麼。
她費勁地倒完髒水拎着桶回來,又被管事劉嬤嬤派去小廚房給七娘子煮烏梅飲。
日頭斜切過瓦檐,曬得小廚房門前的石階發白。
應池把撥火棍擲在地上,頗不在意地將那素色麻布褶裙連同內裏收口到腳踝的帶襠褲,刷地一同撩到了大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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