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戲 卻也是個沒腦子的 (2/3)
炭火煨着銀釜,水將沸未沸,他寬大的深青袍袖垂落,眉間三道淺痕,只因是常年蹙眉留下了皺紋。
見祁深來,沈相旬微微一笑,舒緩了眉目,卻似對其來意心照不宣般站起作揖:“世子今日得閒?”
祁深亦作揖,簡行晚輩禮:“恰逢休沐,沅崢特來討杯茶喝。”
說話的功夫,案上茶湯微沸,沈相旬笑着斟了一盞茶推過去。
祁深撩開月光白的羅袍盤膝而坐,金魚袋繫於腰間,和蹀躞帶上懸的青玉魚形墜同垂在腰兩側。
他開門見山道:“沅崢不請自來,實在叨擾沈公,正巧幾日前借閱的案牘,亦欲歸還,遂並道帶了過來。”
一卷案宗半開半合,有茶香嫋嫋浮在日光裏,隔在二人之間沈相旬擡眼:“這案子,武侯衛還惦記着?”
祁深笑了下,道:“非也,只是沅崢私下存疑,特來請沈公破此茅塞而已。”
無非就是裴雲廷真正的死因,脖上勒痕或繩殺或自縊,嘴脣發紫或鴆殺,胸口插箭或箭貫。
祁深有懷疑過是周菊英所爲,否則她怎會連夜出逃長安城?
但瞧着也不盡然,那是個膽大的,卻也是個沒腦子的,若不是有點子狐媚手段,怕是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聽罷祁深疑慮,沈相旬指尖摩挲着茶盞邊緣,半晌纔開口。
“仵作驗得屍身頸項有兩處痕跡,一爲環縊痕,索繞全頸,另一爲死後懸屍痕,斜向耳後。因舌不出,二者皆是死後僞作。
“口服鉤吻致中毒,故而脣紫,卻也非是死因,真正的死因是箭傷。不過……若無這貫穿傷致失血早死,他也活不過七日。
“仵作析屍察其左肺粘連且內爲膿腔,金瘡中風,這是他肺部的舊傷,瞧着疤痕像是背曾受三棱弩箭所留。”
祁深略有詫異:“舊箭傷?”
“不錯,且這新箭傷倒是像刻意所爲,同爲三棱弩箭,同樣深度,與舊對稱,似是生怕這舊箭傷被忽略般,刻意提示。”
沈相旬拋出所見,列出疑點,卻在下一瞬笑了:“說到底,某亦如世子般對此事存疑,只是……”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這裴雲廷自嶺南流放路上能假死以逃,之後三年經歷了甚麼,是一個謎團。
沈相旬的言外之意,祁深是知道的。
裴修遠謀反案在三月前藉由裴雲廷的屍體被火速提出,無非是當時剛做太子的皇帝,與還是皇帝的太上皇之間的父子博弈。
可讓人稱奇的是,做局之人怎就如此之準,在玄武門事變那夜拋出屍體,就像……就像算準秦王殿下會在那夜發動宮變,算準他會做皇太子,算準他即將登帝一樣。
畢竟,只有秦王殿下登帝纔會爲裴國公平冤,舊太子與太上皇絕對不會。
“朝廷既已平冤,再論細節,反倒不美。”沈相旬將未盡之言道出,後將茶釜移開半寸。
水汽霎時斷了線,他話鋒一轉:“這是聖上新賜的蒙頂山茶,世子嘗之味道是否比舊茶鮮爽?”
祁深小飲點頭稱應:“沈公所言極是。”
現在的天下已是新帝的天下,必是以新代舊,結果已達,緣由便一點都不重要了,沒必要再節外生枝。
茶過三巡,廳外有僕從匆匆進廳,沈相旬擱下茶盞,笑問何事。
那僕從躬身道:“大郎君命小人來問,世子若與阿郎話畢,可否移步青梧院,指點些弓馬之術於郎君。”
沈相旬聞言撫須而笑:“說來慚愧,大郎近日習武,總不得要領,世子弓馬嫺熟,今日趕巧,不知……”
祁深會意:“既蒙令郎相邀,沅崢豈會推辭,令郎若大有興致,亦隨時可來武侯衛教弩場一敘。”
“如此多謝。”沈相旬笑意更深,又搖頭輕嘆:“不過,倒叫世子見笑了。”
“虎父無犬子,大郎這般勤勉,他日必成大器。”
兩人寒暄着,沈相旬起身相送,祁深頷首一笑,隨僕從往青梧院行去,轉身後笑容盡褪。
此刻下人院兒裏,連雲正站在東廚院的廊下,雙手抱胸。她看似捏着自己的衣服,眼睛卻盯着廚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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