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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理想的世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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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理想的世界

“我是獨生子,雖然家裏有幾個堂表兄妹但總歸關係不親暱。小時候,我也曾纏着媽媽說想要個小妹妹或者小弟弟。媽媽問我原因?我就說我們圈裏我相識的人幾乎都有親生兄弟姐妹,就我沒有。我看他們有所以我也想要。媽媽聽後道,如果真有個弟弟或妹妹,獨屬於你的愛會被分走,問我真的願意嗎?我沒答上來。但沒過多久,我便放棄了這個想法。主要原因不是不能接受,而是我不願意再看到媽媽疼的樣子。因爲我父親告訴我,媽媽在生我的時候受了很多苦。”

靳西流被冷風吹得縮了縮肩膀,想到哪兒說哪兒,李行遠一字不落的聽着。

“我小時候吧大多數除了在媽媽身邊就是跟着爺爺奶奶長大,父親那會兒在外地工作,但每週都會盡力抽出時間飛回家看我,生怕錯過我的成長。有次他實在忙得抽不開身,過了一個月纔回家,我記得,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我當場就掉眼淚了,嘴裏唸叨着爸爸再也不會離開這麼久了。說白了,我就是被家裏寵着、慣着長大的,從小呢就受不了一點氣,幾乎家裏的每個人都溺愛着我。

“記得第一次挨訓是因爲我對父親說了髒話,我們住的院子裏有棵特別高的大樹,我父親把四五歲的我高高舉過頭頂非讓我伸手去掏鳥窩。我的手被鳥媽媽啄了下,樂的他捂住肚子笑。我氣不過對他爆了粗口,結果給院裏下棋的老爺子聽到,罰我站了足足兩個小時。老爺子年輕時上過戰場,無論是新聞裏還是報紙上,他永遠是嚴肅正義的樣子。但擱我這兒,其實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頑童。我父親是老爺子第一個兒子,他還有個弟弟和妹妹。他這個人也特牛逼,具體牛逼在哪兒呢?我說不清楚反正見過他的人都這麼說。”

“我母親是大學學院院長,我外祖父一家都是教育體系的。外祖母生了她這麼一個女兒,她生了我這麼一個兒子。”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養成了我這幅散漫隨意的樣子,脾氣特臭還誰的話也不好使。”靳西流輕笑了下接着說“他們對我最大的期望是活的開心,其他的都無所謂。家人爲我鋪了條相當順的路,只要按照他們設置的走便能一輩子無憂無慮。”

“我高中讀文,大學選的是政治學與行政學專業。下一步讀研不出意外還是這個方向。其實我不怎麼喜歡學習,因爲學習對我來說是件特簡單的事兒。我喜歡一切挑戰性的事務,可能是人生太過順遂,所以總想找點刺激。”

聯想到靳西流說過他在上海上學,李行遠自然而然地認爲他讀的是復旦大學。

“我吧挺冷漠的,跟我打過交道的人都這樣評價,尤其是裴度和陸頊。說起他兩,那更好玩兒了。兩人家庭不對付,你明白吧,就是在各種利益衝突下導致他們的家庭處於對立面。兩人以前是青梅竹馬,後來不知道怎麼就鬧翻了,常常吵架動手。不過,我一般是看戲的那個。”靳西流和他們好久不聯繫,罕見的有些懷念兩人鬥嘴的模樣。

“你不冷漠,至少我認識的靳西流不是這樣。”李行遠對其他的一點都不關心,只迅速又將話題扯回到他自己身上。

靳西流短暫的沉默了幾秒,他面無表情的把手放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我這個人沒有夢想,也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兒。我生活的世界是個理想的世界,喜歡做甚麼、想做甚麼,隨隨便便都可以做。家人說只要我不炸了宇宙,便都無所謂,其他的有他們在呢。就連想要顆星星都易如反掌。這就導致來世上的二十年人生裏,我在乎的東西少之又少,袖手旁觀的次數卻數不過來。我站在高處無可避免的曾親眼目睹過好多生命的流逝希望的消散,甚至……也有人在我面前詛咒過我不得好死。”

李行遠的瞳孔驟然一縮,像是陷入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情緒。然而身體動作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本能探入冰冷的河水一把撈出靳西流的手,放入懷裏捂着。

“不會的,你一定會健健康康,長命百歲。我不知道你過往人生裏發生過甚麼,但我不在乎,我只信你!”

靳西流腦中轟然一聲倒塌,周遭時間好似靜止凝固。直到那隻沒有知覺的手被滾燙的體溫包裹,十指連心,暖流順着指尖沿着血脈流淌然後蠻橫霸道地直抵心房。

他像是被灼傷一般應激的抽出手,動作粗魯得近乎失控,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激烈的顫抖“你懂甚麼?你究竟相信我甚麼啊!你知不知道,我剛來嫌棄過你們家的環境,聽到李大成不讓李喬上學時我沒有任何感覺,只有被吵醒的煩躁。我討厭你們這兒的風沙討厭你們這兒明明彼此厭煩卻還要強裝笑臉的鄉土人情!留下?!不過是圖一時好奇與新鮮罷了。就連教學生我都事先聲明不會承擔任何責任,我只是用我最不缺的錢來換——”

“靳西流!”李行遠打斷他,聲音冷靜的出奇“可我認識的靳西流,不是你口中說的那樣。我認識的他,會給李喬出頭;會在漫天風沙下強忍不適奔跑種樹,細心給大家留下照片;會擋在我前面護着我,教我一定要出去看看;會陪着學生在簡陋的籃球場打球;會看着他們過得辛苦,於心不忍地偷偷塞錢,溫言安慰。”

“你很好,特別好,是我遇到過最瀟灑最耀眼的人。”李行遠的目光牢牢鎖住他,不容他閃避分毫“就算真如你所說,你冷漠無情,那又如何呢?”

李行遠向前一步,緩緩縮短朋友之間應有的正常距離,直至自己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他微微顫抖的身體“你向我剖析自己袒露這一面時,我沒有震驚,我只怪我自己還不夠了解你。”

靳西流頃刻間被這句話抽空渾身所有力氣,他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前額順勢抵在李行遠堅實的肩膀處。

靳西流從出生起就站的太高,所謂高處不勝寒,他習慣了被仰望、被滿足。高與低的距離,遠到足夠將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與塵世的悲歡離合隔離起來。

初到這片土地時,他連好奇都是居高臨下的。

可這段日子所目睹的一切,無不觸動着他的心絃。他伸出援手的同時都會伴隨種陌生的拉扯感。他明白,那是心軟,也是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來自深處的觸動。

這觸動令他矛盾糾結。

他靳西流生來便是瀟灑不羈,冷眼旁觀之人,怎麼可能被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觸動。這無疑與他前二十年所構築的三觀世界產生劇烈衝突。

然而世間的苦楚如千萬斤無形的秤砣,上邊的鏈條拴住他的腳腕,以一種恐怖的力量使勁將他從雲端拽到土地。

他抗拒這種被動的下墜感,所以他要講,要大聲地講,講自己的自私講自己的惡劣講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

他要拼命撕開光鮮的外表,要快速劃清界限,要一一羅列自己的罪狀,好像這樣就能讓他繼續心安理得的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

可李行遠的話摧毀了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這個人無所顧忌的朝自己走來,近乎固執的留守在他身邊,用他最溫柔的方式接住了他。

靳西流壓抑住喉間的酸澀,紊亂的呼吸噴灑到李行遠頸側的皮膚上“抱歉。”

兩顆心臟不斷靠近,加速跳動的瞬間靳西流終於意識到他前些日子自己跟自己較勁是爲了甚麼。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行遠的手臂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循環往復好幾十次,也沒能環住肩膀處靠的人。

“我剛纔太傻比了。”靳西流擡起頭,不自然的抓了兩把自己的頭髮“你必須忘掉,聽到了沒?”

李行遠逼近半步,故意不碰卻離的很近,被無數人誇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盯穿“不傻啊,我反倒覺着挺……”

“挺甚麼?”靳西流睨他一眼,表情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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