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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引風吹火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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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引風吹火

交接完學校的事務,靳西流算是徹底閒着無聊了。

每天他要麼逗逗李行遠,輔導輔導他學習,要麼就是一個人在村裏亂晃悠,還不要人跟着。李行遠不理解他這番行爲,而靳西流只說他要找點東西?至於找甚麼,靳西流自個兒也說不清。

而他的晃悠之所以叫亂,是因爲他的路線毫無規劃。

相較於有條理的規劃無規劃自然也有它的巧妙處,這不有一次真給他碰到了!

起因是李行遠上山去地裏幹農活時手不小心劃了道口子,這在靳西流眼裏那可是天大的壞事兒,他當場跳起來就要往村醫務室跑去買消毒碘伏和創可貼,李行遠還沒開口攔,人就跑沒影兒了。別的不說,李行遠倒是挺享受這種被人記掛着的感覺。

靳西流一路衝到村醫務室,氣都沒喘勻。醫務室比他想象中不的更破敗,甚至於這個大夫連件白大褂都沒有。

一小半瓶碘伏和一板創可貼總共八塊錢,靳西流來到村裏之後零錢都變多了,他抽出張十元鈔票遞過去,大夫找回兩張皺巴巴的零錢。正要轉身離開時,塑料門簾被一隻枯瘦的手掀開了。

是一個身子佝僂的幾乎對摺的老人走了進來,與其說是走進來倒不如是拖着步子慢悠悠挪進來的。

那位大夫認得他,沒問他怎麼了?生甚麼病了?要買甚麼藥?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從櫃裏取藥。然後遞給這個老人兩板白色的藥片,一小包用舊報紙折成的藥粉“老樣子,十二塊五。”

靳西流就一直在旁邊看着,看着老人顫顫微微的掏出一箇舊手帕,層層打開,露出裏面寥寥幾張錢和幾個一元硬幣。

老人數了一遍,又數一遍,最後他艱難的擡起頭,眼神渾濁,臉上的皺紋像瓷器上的冰裂紋“不……不要了。”

“怎麼了?”

“差兩塊錢……”

靳西流下意識的將手裏剛找給他的兩塊錢重新遞了回去,老人轉頭看着他,嘴脣哆嗦了幾下,眼神裏沒有欣喜只是笨拙地彎了彎腰含糊不清的道了幾句謝謝便抓起櫃上的藥片踉蹌地消失在門外灼目的殘陽裏。

大夫收起錢,拉開抽屜扔進去,語氣平淡“唉!這種情況村裏多的是,不敢生病,沒錢買藥。雖說藥不金貴,命金貴。可命也得有金錢拖着,是吧?”

靳西流沒接話,不敢生病和沒錢買藥這兩個詞在他的世界裏是兩個從未具象化且帶點古老傳奇色彩的詞彙,它應該存在於上個世紀的黑白紀錄片裏,存在於慈善機構的宣傳海報上,而不該是此刻,存在於一個活生生的人面對幾片藥時沉默的崩潰。

他掀開塑料簾子望着那個小小的佝僂背影直到縮小成一個搖晃的黑點,一股強烈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適攫住了他。

同情嗎?

不,

同情這個詞太輕了,應該是一種混雜着震驚、荒誕和憤怒的煩躁。

十二塊五,一百二十五,一千二百五,甚至於再翻十倍百倍千倍萬倍對他來說都只不過是一個在平常不過的數字罷了。

然而……在這裏不是的,它重到能把一個人的脊樑和尊嚴都壓倒土裏。

靳西流順着來時的路往回走,他把碘伏裝進口袋裏又從裏面摸出根菸,用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在吐出的煙霧中,一個問題,忽然不由分說地往他的世界裏飄:他們這種人所享有的那份平常,究竟創建在多少份這樣的十二塊五的缺席之上?而這個老人不敢生病的世界,與他可以輕易揮霍健康的世界,又如何能並存於同一片天空之下?

這個問題一直等他從醫務室回到宿舍想破頭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因爲這簡直太荒謬了,爲甚麼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而且怎麼可能是這樣?!

抱着這些毫無厘頭的疑問他在給李行遠上藥時力道不知覺用了足足十分,李行遠也是,愣是一聲不吭。

這個看似簡單的插曲卻讓靳西流腦子裏一團亂麻,煩躁了好久。但他仍沒有停下探尋的步伐,也會時常跑到那對殘疾人夫妻家裏看看黎收全到底有沒有找到解決方法。

期間他還跟他父親通了個電話“甚麼時候回家?”

靳西流敷衍着“再說。”

“不回來也得回來。”

“哦。”靳西流泄氣般道“我能不能——”

“不能!”老靳清楚他是個甚麼德行,沒等說完便嚴肅拒絕。

靳西流不情不願的應着“您忙您的,我到日子會回來的。”

“對了,你們想喫西北的羊嗎?要不要我回來捉一隻或者養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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