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6 盲眼 (1/2)
16 盲眼
從難得熱鬧溫馨的時光中隔離出來,一個人的孤寂迅速包裹上來,短暫的戒斷讓她思緒模糊,木訥地望着公交車窗外飛速滑過的車流。
易安堅持要送她回家,但忌於上一次引來的小風波,她斷然拒絕,一個人踏上公交車的臺階,在車門關閉的刺耳氣音中看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他筆直地站在那裏,目光跟隨着遠去的車,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脊背纔不易察覺地搭聳了一些。
趙其在離家還有幾站時就下了車,走進縣裏最大的書店。這裏承載了她半個童年,她常在每個受到斥責後不願回家的白天蜷縮在這裏的一個角落,那時的書還沒有塑封,她站一整個下午看,能省很多錢。
她上樓挑了幾本作文素材的書,又在文學區流連了幾圈,最終將拿出來的書一一放回原位。
趙其用計算機計算着打折後的總價錢,悲哀地發現她百般糾結取捨後留下的幾本,她的錢包依舊支付不起。
猶豫着,她撥下何溫英的電話。
盲音來的飛快,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再次撥回去時,振鈴像是安慰一般長了一些,隨後又是冰冷規律的盲音。
“嘟——嘟——嘟——”
但趙其沒覺得無助難過,她只是在賭一把,想來她每次周假何溫英廠子裏都不放假,沒空管她,每次都是她一個人度過半個白天。掛電話興許是在工作呢。
她轉頭又撥給趙前明,雖然接得也不痛快,但好在還能看到希望。趙其感到些許意外,都未來得及準備好措辭。
電話另一頭先傳來麻將互相碰撞的聲音和男人間的笑罵聲,趙其堆起的笑容僵在臉邊。
“趙其啊,今天是放假是吧,回家了嗎?”
趙其彷彿已經聞到濃厚的煙味,她壓下心中的疑惑,張了口跟爸爸要錢,說完時感覺舌頭都僵硬得不得了。
本來跟着笑罵的趙前明突然沒了聲音,這難熬的沉默爬遍趙其身體的每一寸骨骼,她難堪的自尊告訴她放棄時,趙前明掛斷了電話。
微信轉賬的聲音傳來——五十元,跟着一條讓她省着點花的語音。
書店的暖氣讓穿着棉襖的趙其悶出一層薄汗,就着內冷外熱的這層汗珠,趙其在原地打了個寒顫。
這短暫的寒意比她想象中更要冗長不斷,當她在樓道里看到何溫英時,這熟悉的涼意從心口處絲絲縷縷地蔓延。
何溫英對面是隔壁的劉阿姨,丈夫死得早,但兒子張越十分爭氣,從小品學兼優,記得當初高考是六百四十多分,去北京上的大學。
趙其小時候還跟他玩過幾次,現在看來也算是她的高中學長。
劉敏臉上被得意和驕傲浸潤得紅撲撲的,在何溫英一次次恭維下笑得前仰後合。趙其默默等在身旁,清楚地感受到母親眼中的羨慕嫉妒有多情真意切。
張越提着水果和保健品進樓道時看到趙其,先是一愣,這種愣神後來在趙其看來深意是如此的重。接着就掛起標準“別人家孩子”的神情來跟何溫英打招呼,還給了一箱高級花膠。
回家時,趙其期盼又疑惑地望了何溫英幾眼,企圖等待母親跟自己解釋一下爲甚麼沒上班,如果是放假的話,知道她放周假時爲甚麼沒聯繫她呢。
既然沒上班,爲甚麼一次次掛斷自己的電話呢?
趙其想到劉敏那張胖紅的臉。
“好好學習趕緊有點出息吧,”何溫英認真撕着花膠的包裝,終於開了口,“你看看人張越,人還沒爹呢還趕不上咱們家,照樣不耽誤他出人頭地。”
“據說他是人公司親自去學校招的他,年薪有三四十多萬呢,還找了個有北京戶口的對象,媽呀,那些禮品都是她買的,人比人氣死人,能不能把人眼紅死!”
母親還在打量着那一盒包裝精緻的花膠,從進門開始一眼也沒施捨給趙其,正如掛斷的電話那般的吝嗇。趙其眼中的希冀在一字一句中幻滅,她默默地看小豆豆喫完狗糧,拿起牽引繩出了門。
何溫英的罵聲通過厚重的門從背後追來砸在身上。
她突然很討厭這不該放的周假,不然至少她現在面對的應是易安,而不是這份赤裸裸而不加掩飾的忽視。這一瞬間她腦子裏亂極了,溫婉的秦玥,寶馬車裏的墨鏡女人亦或是滿眼是兒子的劉敏,是誰都好,她恨不得從記憶裏將這些人拖出來摁在她母親的位置上。
而何溫英甚至沒有問中午沒在家喫是去哪裏了。
黃海北街飯店多,豆豆總愛往那個方向走,趙其沉浸於思緒任由它自己到處走,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一家較大規模的中餐館面前。
趙其拽着牽引繩要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轉身突然遭受強烈碰撞,整個人擦着黑色的車身重重摔在地上。
雙眼昏花,腦袋嗡嗡作響,最先接觸地面的地方發出悶痛。豆豆在身旁嗷嗷叫喚,她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