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6 嚮往 (1/4)
46 嚮往
張越雖然沒有瞞過劉春紅有對象的事,但也從沒讓兩人見過面。只挑好的地方跟母親說,把她哄得開心又自豪的,祈禱着能瞞一時是一時。
他年過二十五,劉春紅一直催着結婚,想着對方這麼好的條件,家要趕緊成了纔好,自己孤家寡人這麼多年,她只希望兒子的婚姻要美滿幸福。
但不管怎麼催怎麼問,張越一直說不急不急,絲毫沒有思考這件事的打算,加上對方從來沒露過面,劉春紅實在忍不住了,偷偷去了一趟北京,找到兒子的住處,發現她一直苦苦盼望的兒媳婦,居然是個男人。
是個快三十歲的男人。
劉春紅覺得天旋地轉,她的天都塌了,覺得日子再沒一點指望了,當場氣得撞牆尋死,最後是打了120到醫院住了幾天院,昨天才回到海城的。
張越被劉春紅逼着把她天天掛在嘴上引以爲傲的工作給辭了,硬逼着把人帶回來了,和那位遠在北京的顧先生就這樣暫時分離了。
趙其遲遲難以入睡,想跟易安說這件難以置信的事情,又顧忌到易安這種直男聽了這種事會不會不能理解得了,索性就沒說了。
她在手機列表裏翻到張越的名字,點進他的主頁,光禿禿的沒有內容。背景是個普通的風景照,鏡面的湖映出兩側連綿山脈,草地綠瑩瑩的,湖邊有兩個騎馬的牛仔。
趙其掃了一眼,突然僵住,再次點開背景圖放大去看,一下就懂了:騎馬的是兩個男人。
是的,很隱晦,沒甚麼引起人懷疑的地方,可知道這件事後,這些就成爲他心之所向的證據之一了。
除了覺得意外,趙其只覺得滿心遺憾。在媽媽恨不得拿一把尺子逼着長大下的張越,本應該是在循規蹈矩的模具裏過活,活出劉敏早已規劃好的完美人生劇本里的。就算肉身離家很遠,靈魂也應該始終困在這裏的。
可在沒有試錯成本的條件下,他敢於邁出這不被世俗認可的這一步,而他的背後是封建保守的小縣城,是望子成龍心切的母親。
他依舊這麼勇敢地做了。
所有人都認爲這是張越完美人生走向毀滅的預兆,可趙其卻覺得,或許從他邁出這一步開始,張越的人生真正地開始。
趙其睡不着,起身上廁所。剛開房門,突然聽見進戶門外窸窸窣窣的響聲。很輕,可夜太安靜,這聲頓時變得詭異起來,她是徹底沒了睡意了。
猶豫一會兒,她還是打開了客廳和餐廳的燈給自己壯膽,輕腳走到家門前,打開貓眼看。
這一看,趙其意外地瞪大眼睛。
張越在他們兩戶之間,正直愣愣地站着,給自己點了根菸,隨後人影消失,臺階上傳來兩步聲響。
趙其開了門,本坐在門口的張越瞬間擡頭,望見她後才放鬆下來。
幾個月沒見,卻已經沒了打招呼寒暄的力氣,只是扯了下嘴角,苦笑了一下。
門口被何溫英扔過的大袋子正被張越攥在手裏。
趙其拿了桌上的家鑰匙和手機又出來,把門關上,悄悄在張越旁邊坐下來。
張越略意外地瞥了旁邊瘦小的少女一眼,自覺地向旁邊騰出了點位置,笑道:“不怕我有艾滋?”
這聲音還是這麼溫柔。聽着像山澗流水,好乾淨,雖然說得是這樣心酸自嘲的話。
趙其搖了搖頭,只靜靜地盯着被感應燈照得暗黃的理石地面,旁邊的人正把塑料袋裏包裝精緻的補品一樣樣拿出來放在臺階上,把塑料袋折了兩下伸到趙其身下:“只能委屈你了,女孩子不要直接坐在地上。”
趙其擡身任他把袋子鋪好,一點也不覺意外,張越哥哥一直都是這樣,對誰都溫柔至極。
張越也不問她怎麼這麼晚還不睡覺,只一根接一根抽着煙,腳邊放着一個玻璃菸灰缸,他甚至沒有直接彈到樓道里,反正有清潔工要收拾。
深夜使然,趙其的心痠軟起來,深深的無力感跟這濃稠的夜晚一起籠罩住她:張越這麼好的一個人,這麼得好,從今以後,就要受到數不清的白眼過活,脊樑骨要被戳爛了。
大家怎麼忍心的呢,一個一直很完美的人出一點錯,大家立馬就給他蓋棺定論了,好像忘了這二十幾年來所有的笑臉。
趙其偏着頭看他,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澄澈,儘管埋進許多無奈,卻看不出有悔恨之意。
“他是個怎樣的人?”
張越下意識彎了眼角:“一身的臭毛病,脾氣也不咋滴。”
趙其跟着笑了起來。
“他是我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