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1/3)
015
衛月一直留着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每天她都梳着一條髮尾過腰間的粗麻花辮。她的長髮十分顯目,人人見了必會誇讚這是自己見過最好的長髮。衛月一走路,那條令人羨慕不已的粗麻花辮便在腰間一搖一晃的,十分襯托少女的曼妙與活力。
同是喫一鍋飯、喝一井水長大的衛雙與衛枝卻沒有大姐那般烏黑的秀髮,大家都說衛月隨了母親劉秀。頭髮烏黑如綢緞般富有光澤,而且髮絲都很粗,一看便知那是一頭吸足了營養的長髮。
衛雙與衛枝的頭髮隨了父親衛良和,與大姐那烏黑有光澤的濃髮相比,略顯暗淡。她們的頭髮若與旁人相比也算得上較好,只是與衛月的比起來要偏紅些,沒那麼烏黑,髮絲也比較細,髮量也沒有大姐的多。衛月的髮量是過於濃密,一隻大手都抓不完,衛雙與衛枝的髮量只有衛月的一半。
衛月的長髮成了每個騎車走村串巷收頭髮人惦念已久的聖品。他們遇上衛月總是兩眼放光,像在茫茫人海里淘到了寶藏般激動地問,“妹妹,你的長髮賣嗎?”
衛月總搖着頭說:“不賣。”
但他們怎麼肯輕易離開,繼續勸說着,“頭髮很容易長的,你這頭髮,我給你七十。”
見衛月沒有理會,收頭髮的人又在背後追價說,“八十。”
得知衛月完全沒有想法,他們只好失落的像丟失了寶貝似的,望着衛月逐漸遠去的身影,嘆着氣一腳蹬着車走了。
可終於有一天,衛月竟被說服了。
應該說,衛月因爲想換一輛嶄新的自行車而決定賣掉自己的長髮。
收頭髮的大媽興高采烈地把車停下,嘴裏唸叨着,“姑娘,你這頭髮可是我給出過最高的價錢。平時收這樣的長度,我們只給六七十,你看看,你能拿到一百哩。”
大媽從自行車前的車筐中拿出一個黑包,從裏邊取出了剪刀。衛月用手貼着頭皮抓着自己的長辮子,堅定地說:“說好了最多隻能剪到這,至少能讓我能綁得起來。”
衛月與收頭髮的大媽站在她家菜園子入口前的樹蔭下,衛枝跟劉秀就站在她們身邊。
當大媽剛下剪刀,劉秀就抱怨起來:“哎呀,大嫂,你別往孩子手裏剪呀,剪傷了手怎麼辦。”
大媽一臉淡定,一看就是經驗老到。
“不會剪到的,還很長呢,能綁得上,能綁得上。”她一邊說,可剪刀越剪越往裏去。
衛枝湊近盯着剪刀,看她有沒有剪到阿姐的手。
剪刀顯得有些鈍,一刀又一刀地剪着。不過,衛月的頭髮最終還是從她的手裏掙脫,瞬間散落在臉頰兩側。
一條漂亮的粗麻花辮被大媽緊緊拽在手裏,衛枝又緊緊盯着大媽拿來一條皮繩,將麻花辮一端繫好。
“大嫂,你看你剪得也太短了,這還怎麼綁。”劉秀臉上不悅,看着大女兒那被剪得像鋸齒狀的短髮,稍提高了嗓音要與大媽理論。
大媽氣勢卻一點不輸,點着錢,笑哈哈地說,“可以了,可以了,挺長的,回家自己再修修就好了。頭髮嘛,還會再長的。”
衛月臉都氣紅了,但她不願與大媽做無謂的爭執,拿過錢生着悶氣跺着腳走回了家。
衛月就是這樣的脾氣。每次宋良和與衛月吵架,衛月生氣時也是一句話都不說。可你說她多久,她就在心裏記恨你多久。你說你的,她就是悶悶不樂、不說話。
等你罵罵咧咧說完了,自己倒是氣消了,她的抗爭卻纔正式開始。
一連好幾日,你會發現她對你愛答不理,不管你再怎麼討好她,她只會把你當空氣,別想在她那兒討到些好臉色。只要她還在心中記恨一日,休想她會同你說上一句話。
這也是良和平日不太敢說衛月的原因。
哎,三個女兒,各有各的性格。
二女兒倒是可以說,但說了也沒半點用。她倒是從不會記恨你,但她也沒能把你的話聽明白。
小女兒呢?你要跟她說說道理,她又能用自己的理論說得頭頭是道。讓你又愛又恨,只能搖頭,自己生氣,自己消化。
大媽收好衛月的長辮子後,又將可疑的目光投向了衛枝那兩條到腰的辮子,笑着問:“小妹妹,你的頭髮也可以剪來賣錢哦。”
“鬼才剪,又短又醜。”小衛枝嘟着嘴,頭也不回地跑進院子。
劉秀跟着女兒回了家,大媽蹬着車繼續在村裏吆喝着,“收頭髮,收頭髮咯。”
衛月正躲在被窩裏悶頭哭。
劉秀進屋安慰女兒:“沒事,沒事,過些時間就會長長的。來,我給你再修一修,這樣就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