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學武 (1/5)
學武
待到次日清晨,天光泛出魚肚白,露珠沿着葉脈緩緩滑落。李絮早就醒了過來,只是在枕上靜躺,並無再去尋鍾靈毓的打算。
昨兒個榮大遞來的那一袋銅錢,又被她仔細數過了好幾遍,此時規規矩矩地放在一個箱底。
先擱着吧,她在心中輕聲道。
用早飯時,堂中擺着簡單的早膳,白粥溫熱,醬菜清爽。鍾雪蘭坐在上首,姿容已不復年輕,卻愈發顯出一派從容氣度。李絮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捧着碗筷小口小口地喝粥。
她本就食量不大,又因心事重重,喫得更慢了。
正喫得穩當,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守門的侍從一路小跑到堂前,止步行禮,略帶喘意地高聲稟道:“老夫人、小姐,鍾府的沐夫人和鍾小姐來拜訪了!”
話音剛落,人已退到一旁。
不多時,便見被丫鬟引進來的沐澤蘭與鍾靈毓攜手而來,二人步履穩雅地走到了正廳前。鍾雪蘭和李絮忙不疊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相迎。
鍾雪蘭一面伸手去扶沐澤蘭,一面笑意溫和,言辭親近:“你們怎麼一大早就來了?可是用過早飯了?”
沐澤蘭今日着一身淺絳色的對襟短衫,腰間繫着同色細帶,行步間衣袂微晃,整個人端方嫺雅。她眉眼溫婉,語聲帶着爽朗:“姑母莫要爲我們費心,我們孃兒倆喫過纔來的。”
鍾靈毓站在一旁,一身竹青色衫裙,眼睛亮晶晶的,忙不疊點頭,像搗蒜一般:“對對對,姑祖母不必多費周章。”說話間,話尾輕快,脣邊笑意止也止不住。
沐澤蘭立在鍾雪蘭身前,先是細細打量了會姑母的氣色,才又和煦應答。目光稍一偏轉,便落在鍾雪蘭身後略顯拘謹的少女身上。
那是一個眉眼清秀的姑娘,身量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隱隱有娉婷之態。
沐澤蘭眼中笑意更濃,柔聲道:“這便是阿絮了吧?一晃神,竟然長這麼大了。”
她又笑着轉向鍾靈毓:“靈毓聽侍從說,你昨日來找過她,這才一早就嚷着要過來尋你。”
被人這麼一說,李絮臉頰微微發熱,有些不好意思,從鍾雪蘭身後往旁側挪了兩步,露出大半身形,乖順地行禮:“沐表姨,昨日是我唐突了,還請見諒。”
鍾靈毓見她行禮行得認真,忙伸手把人扶起,力道雖輕,卻不容拒絕:“阿絮別與我娘如此見外,我娘纔不會記這些小事。”說完,還偷偷衝她眨了眨眼,在替她打氣。
沐澤蘭見狀,心裏越發喜歡這外甥女,語聲柔和地替李絮解圍,略帶着嗔憐:“是啊,阿絮別與我生分。這一回還是我吵着非要陪靈毓來的。姑母你們且把早飯用完,莫讓飯菜涼了。”
話雖如此,李絮與鍾雪蘭這邊本就已經喫得七分飽,二人再回席間不過象徵性地喝了幾口粥,夾了幾筷子小菜,片刻工夫後便收了碗筷。
鍾靈毓自進門起便像只被關在籠中的小雀,一會兒瞧東,一會兒望西,坐也坐不住。鍾雪蘭看在眼裏,不由失笑,待碗筷撤下,便擺手道:“你們兩個小姑娘,快些去玩吧,別在這兒陪我們這些老骨頭說話。”
鍾靈毓立刻喜笑顏開,盼了這句話許久:“好嘞!”
話音才落,下一瞬,李絮手腕便被她拽住,輕輕一帶,幾乎是半拖半拉地往外走。李絮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只好一面回頭朝鐘雪蘭與沐澤蘭福身,一面被她拎出正廳。
堂中安靜下來,沐澤蘭扶着鍾雪蘭,在院中的小徑上緩緩散步。
“姑母,近日身子可還安穩?”沐澤蘭略微俯身,步子放得極慢,生怕她一個不穩。
“無非是些舊疾,早與我相伴多年,不礙事。”鍾雪蘭的聲音平平,帶着看透生老的淡然。她人略矮一寸,說話間也不肯仰頭去看旁人,以免頸項痠痛,“倒是你,這次回孃家,可有甚麼趣事?”
沐澤蘭原本還算安然的神情,一聽這話,扶着鍾雪蘭的手不覺收了幾分力。她本是婉麗端莊的模樣,此刻卻在眉眼間添了氣惱:“姑母這一問,反倒勾起我一肚子火氣。那些旁支親戚,居然還敢來我面前說媒,要我把靈毓許給他們家的兒子。”
說到兒子,她脣角都不住地往下撇。
鍾雪蘭沒有抽回手,反倒伸出另一隻空着的手覆上她,輕輕拍了拍,語氣安撫:“你別急。姑娘長大了,總少不得這些閒人嘴上的風言風語。旁人心思怎麼說,我們只當聽個響,別叫這些閒言碎語壞了自己心情。”
誰知這一句寬慰讓沐澤蘭氣頭更盛,忍不住提高了些聲量:“他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家兒子是個甚麼模樣,那樣的……豬頭三,也配來惦記我家靈毓?”
她冷哼一聲,氣還沒出完,繼續數落:“身量沒靈毓高,認得的字沒靈毓多,品行更是半點拿不出手,這樣的做癩蛤蟆綽綽有餘,但還想着喫天鵝肉。呸!”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嫌惡那想象中的身影會弄髒自己的眼睛。
唯一比靈毓強上一截的,恐怕只有那渾圓臃腫、油光發亮的身形,肥得簡直沒邊兒。
若此時李絮恰巧在側,只怕會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一句:鍾靈毓的性子,果然有一半是隨了沐澤蘭。
二人一邊說話,一邊沿着小徑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花園深處的一座小涼亭。亭柱描着淺淡的花紋,檐下掛着幾串家中丫鬟做的彩絛,被風拂過時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