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還錢去 (1/4)
還錢去
愈發臨近七夕祭的日子,雲松書院內愈加熱鬧。
戊班的諸位學子每日除卻課業,更是稠鑼密鼓地排練起來,一齣戲拆成一折折分開琢磨,連喘氣的空隙都要用來對詞對步。
李絮亦未能閒着。
在這一陣子,她白日裏要與同窗對戲磨合,細摳每一處身段、每一句腔調。散學後又得隨鍾靈毓往顧棠家中,在寬闊的演武場裏練那一段舞劍的身法。
幾日下來,她雙臂痠疼,如同灌了鉛,手心也磨出了點薄繭,可在鍾靈毓近乎苛刻的要求下,再加上她自己日復一日不肯偷懶,劍勢總算不似最初那般拘謹。起落之間已有氣韻,步伐也由散亂漸入規整,硬生生將那股生疏磨成了順手。
鍾靈毓見她動作一日勝似一日,面上雖仍板着,一遇錯處便喝止,偶爾也會在她一段劍式收得乾淨利落時,會難得點頭:“這回像點樣子了。”
就連在排戲之時,袁凝韻、伍思思等人見她舞劍,亦不吝褒言:“李姑娘再這麼練下去,怕是比卓園裏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樣真心的誇讚落在耳中,李絮每每臉頰微熱,又壓不住心中的那一點喜色。
晚間在顧府練劍的時辰,顧棠幾乎從未缺席。他每日都捧着托盤,盤中擺着茶水、點心,在演武場旁規規矩矩一坐,看起來十分像個專心服侍的隨從。
只不過他身後,總有一個安少虞不聲不響地跟着。
自從那次樂澤樓的相遇之後,因有着這層顧慮,顧棠自然是時刻提防着安少虞。只要安少虞一挪步,他的眼睛便緊隨其後,生怕對方敢往鍾靈毓身邊多靠半寸。
然而顧棠並不知道的是,安少虞跟來演武場,並不是衝着鍾靈毓來的。
他的目光一直都追隨在李絮身上,如今日日跟來,不過就是想看看李絮究竟能不能學好這些舞劍的招式。
原本他對她的印象,不過是個溫吞軟糯的小姑娘,驟然嚷着要學舞劍,不過是一時熱血上湧。可隨着時日推移,安少虞看着那道纖瘦的身影從最初舉劍發抖,到如今起落有度,劍鋒雖爲木製,卻漸漸帶出一絲銳氣。
若把她第一次舞劍時的模樣同此刻比一比,怕是誰都難以相信這是同一人使出的招式。
一招一式雖還談不上多精妙,卻已不再是初學時亂揮亂刺。劍鋒循着既定的路數走,步伐隨勢而移,像在盡力追趕某種她尚不完全掌握的節奏。
安少虞的心不知不覺軟下來,心中對李絮的看法,也悄然改了模樣。
與之相比,李孟彥這陣子便沒這樣的好福氣旁觀了。
恰逢姚婉前些日子貪嘴,吃傷了腸胃,一連病了許多日,氣色始終不見好。家中生意上的大小事宜又不能因此停下,許多事務都需有人照應。萬般無奈之下,李孟彥難得再在書院多逗留,只得在散學一結束,便早早趕回家中。
白日裏,他與妹妹李憶婉幾乎將李府裏裏外外地跑了個遍,從賬房到庫房,從前院到後院,凡是能插得上手的,都要一一應付。
如此一來,別說找藉口去顧府演武場看上一眼,連從書院到家多走兩條街的閒步也騰不出。
又是一日,恰逢書院放假。午後的暑氣尚未退盡,桂花巷李府的一處小院裏也靜悄悄的。
李絮獨自坐在自己的屋內,案几上鋪着一方素淨得桌帛,那隻裝着銅錢的錢袋就安安穩穩躺在案上。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錢袋,銅錢在袋中撞擊,發出低低的的叮噹聲,心裏漸漸定了主意。
今日,便去將這錢還給榮大吧。
七夕將近,洛城街巷早已換上另一副模樣。街上早早就掛起了各色彩綢,小販的吆喝此起彼伏,有賣乞巧針線籃子的,有賣巧果花餅的,也有擺攤替人寫乞巧詞的。
偶有妙齡女子結伴而行,裙裾輕曳,手中捧着方纔購得的小物,口中低聲笑語。
若是待到七夕祭當日,洛城多半要熱鬧得連夜色都被染亮。
然而李絮和秋蘭並沒有在絡繹不絕的街巷中逗留,
隨着車輪滾去,馬車先從熱鬧的街衢中穿過,待越過幾間商鋪,前頭景象便漸漸冷清下來。攤販少了,人聲弱了,屋舍由整飭變得破敗。再往前,只剩下冷風從巷口穿過,捲起一點浮塵。
不過一小段路程,街巷的景緻從人來人往變爲清寂寥落的荒地。前後景緻恍如兩個世界。
“小姐,你真的要去嗎?”馬車停下時,秋蘭先掀起車簾,看了看外頭愈顯荒涼的景象,心中打鼓,等見李絮扶着車壁,已然要起身下車,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袖,眉間盡是憂色。
“這錢,我總是要還的。”李絮見秋蘭攔住她,口吻極輕卻帶着不容拒絕,像是早已同自己說過許多遍。
見秋蘭緊張,她又重新在車內坐下,語氣柔下來,試圖讓秋蘭安心:“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沒甚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