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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七夕祭來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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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祭來臨

鍾雪蘭服過湯藥,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便靠在錦枕上緩一緩氣。聽得門框一響,她側過身去,就見李絮臉上尚帶未散的緋意,眼尾還氤氳着歡喜。

胸口那股不祥之感愈壓愈重,像有一隻無形之手,悄然攥住了她的心。

她擡手示意:“阿絮,過來。”

只是短短一日,鍾雪蘭的嗓音便已蒼老得厲害,昔日清晰的語調查此刻被風霜侵蝕,連面上也少有血色。

“祖母。”李絮被這一聲喚得收回心思,忙應了一聲,在牀邊挨着坐下,身子略略前傾,似想離她更近一些。

鍾雪蘭目光在李絮臉上緩緩停駐,感嘆眼前的少女已悄然長大,不再是從前那個滿院子追着花蝶的小糰子。

想起先前張嬤嬤來回稟,說那位名動洛城的李孟彥今日登門拜訪,她心裏便升起千百個不願,終究還是讓秋蘭把人叫了回來。

直到望見李絮臉上那藏也藏不住的青澀歡喜,苦澀翻湧之下,鍾雪蘭看着,眼眸中有淡淡的波瀾劃過,卻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去阻止。

她這一生,見得世間多少婦女被那些呆板刻薄的禮儀規矩折磨,年華被困在高牆之內,所有的美好年華和願景都會葬送在香火枯燈裏。這等漩渦一旦捲入,便不知會將李絮拖向何處。

若是一念之差,一份不值得的人和事,便足以讓這一生悔恨無期。她的好阿絮,本不該被世俗規矩絆住腳步,更不該因旁人眼光而捨棄自己心中的盼望。

想到將來難免還會有更多風雨,她在這風燭殘年之際,只覺許多話堵在胸口,非得趁現在一一叮嚀,纔算放下。

她低頭看向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小手,指尖纖細溫暖。自己佈滿歲月痕跡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李絮的手背,眼底的不忍順着目光,落在少女姣好的面頰上。

“祖母……”李絮敏銳地覺出鍾雪蘭神情有異,以爲她哪裏又開始不舒服起來,她忙起身替她將被角拉攏,輕輕掖好,又轉身到桌旁斟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端回來放在手邊,眼中滿是擔憂。

“阿絮,我有些話想告……”鍾雪蘭剛啓脣,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咳嗽便從胸腔深處洶湧而出,將未盡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喉間一股腥甜直衝而上,她來不及偏頭,脣畔已溢出絲絲殷紅。

“祖、祖母——!”李絮手中的茶杯應聲跌落,碎瓷撞在地上,清脆聲響在屋內炸開。

正從廚房匆忙往這邊趕的張嬤嬤,腳才邁進小院,便被這聲響驚得一跳,裙襬都顧不上理,當即疾步奔入屋內。

地上到處是碎裂的杯片,李絮卻全然不覺,徑直蹲跪在牀前,膝蓋擦過碎瓷,輕輕一聲悶響。她慌亂地從袖中摸出一方繡帕,手指抖得厲害,卻仍一點一點替鍾雪蘭擦拭脣邊滲出的血跡,眼眶裏淚水不斷打轉,幾乎看不清手下動作。

“祖母……您不要嚇我……別這樣……”李絮哽咽着,聲音因爲壓抑而微微發顫,每吐一個字都帶出一分刺痛。方纔還強壓的鎮定此刻盡數崩塌,心像被刀一寸寸剜過。

祖母的病,根本不是她先前以爲的那般輕。

經這一陣折騰,鍾雪蘭只覺渾身力氣被抽空,眼皮沉重得壓了千斤。她很明白,這身子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這突如其來的錐心之痛叫她連呼吸都疼得鑽心不已,想說幾句話也無法開口。

半昏半醒間,她模糊見到張嬤嬤進門,先是安撫住哭得如梨花帶雨的李絮,又紅着眼,將人輕聲哄出門外,交給秋蘭帶着。待她們身影消失在門口,張嬤嬤才擦乾眼淚,重新走回牀邊,俯身爲她理被、撫胸,動作仍是多年伺候養成的井然有序,只是眼底悲色再也壓不住。

屋外,李絮被扶到了廊下,整個人像被抽了魂,靠在柱旁輕輕抽泣。秋蘭站在她身側,猶豫着伸出手替她拍了拍背,又忙收回,怕驚動她,只好小聲安慰:“小姐,老夫人福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淚珠順着李絮的下頜一滴一滴墜落,她連擡手去拭都忘了。視線在朦朧的水霧中晃了晃,最後定在院中那一叢叢熟悉的花木上。

那些花草,是祖母日日親手侍弄的。她彷彿又看見鍾雪蘭挽着衣袖,手持小鏟,在花圃中一鏟一鏟翻土的背影。那時陽光正好,落在她略顯佝僂的肩上,卻帶着恬靜的暖。

洛城風物溫潤,四時分明。祖父李求睿離世之後,偌大的李府頓失舊日笑語,正廳與廊下都冷清了許多。鍾雪蘭閒下來,便將小院一處處荒地翻挖出來,親自揀石、施肥、鬆土。經一年又一年的經營,那片原本平平無奇的院落,竟被她打理成一方獨自成景的小天地。

幾株常青之物伏在牆根,枝葉蔥蘢,不論春夏秋冬,總有新葉吐出。又有花樹三兩株,春來花朵攢動,秋至葉影斑駁。每有微風掠過,枝葉輕輕搖曳,總給人最真切的生意與暖意,給人帶來盎然的生機。

然而曉來風,夜來雨,晚來煙。

是這些風雨,釀成了院中一時的繁花似錦;也是這些風雨,漸漸催折枝頭的嫩綠,送走暮春,斷送掉流年。

往事與眼前景交織在一起,李絮忽然想起這些日子裏,張嬤嬤說話時眼中那一點躲閃、那一絲欲言又止的古怪。她心頭咯噔,瞳孔不由得一縮,心如刀割的痛迅速蔓延了全身。

“不……不對……”她喃喃出聲,指尖緊緊抓住衣角,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穩住自己。

“秋蘭!快!”她猛地轉頭,聲音因急促而微微發尖,“我要回屋寫信給爹爹!你來替我研墨!”

她再也承受不了只在這小院裏乾等,她要立刻寫信回去,要讓遠在陵都的父母知曉祖母的病情。

這一份恐懼與疼痛,她一個人,實在背不起。

話一出口,李絮已顧不得鞋履是否踏穩,轉身就往自己屋裏奔去。腳下步步如風,裙襬在廊下拂過,淚水依舊撲簌簌往下掉,她卻只來得及在心裏一次又一次默默祈求:自己所擔憂的那件事,一定、一定不要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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