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各自的期待 (1/4)
各自的期待
一路舟車勞頓,衆人夜宿於驛站。到了次日清晨,爲儘快趕回陵都,李定舒與謝子岑天未大亮便已起身梳洗。待二人整肅完畢,樓上的客房也陸續有人動靜,李絮與秋蘭收拾好衣衫,隨後也下了樓,一同在堂中用早膳。
驛站的夥計手腳利落,將熱粥小菜一一端上桌。四人圍坐一席,屋外晨光堪堪通過紙窗,桌上熱氣氤氳,原本是難得輕鬆的一頓飯。
正喫得有滋有味時,樓梯那頭傳來一道略顯張揚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落在李絮耳中,格外刺耳。
“李大人,早啊!”
李絮心頭一墜,不用擡頭也知是誰。
只見安少虞搖着摺扇,從樓上信步而下,一身衣裳仍是講究考究。
李定舒一聽聲音,筷子一頓,起身轉向來人,拱手行禮:“定王殿下。”
安少虞懶懶一擺手,笑意明朗:“李大人不必多禮,你們照常喫便是。”
李定舒依舊恪守禮數,又是一揖一垂首:“多謝殿下體恤。”見他並無別的吩咐,方又回座。
誰知安少虞下了樓來,目光四下一掃,旋即順勢挽起袍擺,自恃風度翩翩地在他們這一桌的空位坐了下來,語氣輕快得很:“應該是我謝李大人才是,待會兒回陵都的路上,還要叨擾李大人一程呢。”
此言一出,李定舒略微一愣,擡眼看着他,只覺得雲裏霧裏。原以爲昨日的話不過是安少虞一時戲言,此刻才明白是真的,不免有些訝然。
桌旁,正低頭專心喫早飯的李絮只當沒聽見,她手指一緊,將筷子握得更牢。隨後,她狠狠抿起嘴,隨意往旁處一瞥,索性直接端起自己的碗筷,氣鼓鼓地挪去了隔壁一桌坐下,連背影都透着疏離。
李絮的舉動算不上失禮,卻怎麼都稱不上客氣。安少虞瞧在眼裏,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用過早膳,驛站門外的馬匹與馬車已備好。
李絮與秋蘭先一步上了馬車,待在車中等李定舒、謝子岑收拾行李、結清房錢。
趁着等人的空檔,周遭倒顯得清閒,李絮掀起車窗的小簾,探出頭去張望。驛站遠處有行腳人挑擔而過,一切看上去都與往日無異。
突然,她瞥見一道熟悉身影朝這邊走來,於是立刻將頭轉向另一側窗牖,假裝仔細打量另一邊的景色,連睫毛都不肯往那邊擡一下。
安少虞不知何時已走近了車側,他遲疑了一會兒,擡手在車廂外壁上叩了兩下,清聲道:“李姑娘。”
見她還是不想理自己,安少虞紅潤的薄脣緊緊抿起,終於,他還是放下身段低聲道:“昨日之事,是我魯莽了……對不住,我並非有意。”
李絮抿着脣,仍不出聲,只把視線落在對面的風景。
看她毫無要理會的意思,安少虞脣線繃得更緊,語氣也弱了些:“我不知你祖母……已經過世。我……若早知曉,斷不會在那時同你說那樣的話。”
這一番話反倒將李絮心中壓着的鬱氣撥得更亂。她終究忍不住偏頭,掀簾看向他,眉目間盡是壓不住的怒氣:“你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便能成爲指責旁人的緣由嗎?你是尊貴的定王殿下,我不過是一介小民,所以就該低聲下氣,任你說甚麼都默默受着,是不是?”
話一口氣說完,連她自己都覺出聲音裏帶着細微的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她就是不明白,像他那樣身份的人,她與他之間,本就不必有任何牽扯。偏他總與她們這些普通人攪到一處,偏要一而再地闖入她的視線。
聽着她連珠炮似的質問,但好歹願意與他說起話。安少虞沒有惱,難得溫和了神色:“不,我從未想借身份壓人,更不願顯露真實身分。”
他是當今黃帝唯一的兒子,自小身邊趨炎附勢之人不在少數,真心與假意混在一處,他早就分辨得厭倦。更別提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他至今也未想好是否願意走上那條路。
李絮原本還四處張望,此刻正眼看了他一回,勉強扯起嘴角,卻不見笑意:“可你本就是這樣的身份,無論你想不想,被人知不知道,都改變不了,不是嗎?正因爲你有這份底氣,所以做起事來才毫無顧忌。”
她自嘲似地彎了彎脣角:“安公子——或許此時又該稱你定王殿下了。在洛城時你屢屢冒犯,我與毓姐姐原想着尋個法子將你趕走。後來察覺你背景不凡,只怕牽扯不清,這才罷了。再後來得知你是安寧公主的親弟,我驚訝過一陣,卻也很快接受了殿下這樣高高在上的身份。”
“可驚訝歸驚訝,事實歸事實。殿下對毓姐姐居心不良,行事荒唐,我便難生好感。”李絮一字一句,將這些積壓在心中的不滿都說了出來,“所以,每每遇見殿下,我心裏便堵得慌。因爲殿下的一言一行,從未給過我甚麼好印象。”
安少虞輕輕張了張嘴,本想替自己辯解幾句,卻又在對上她那雙認真到近乎冷靜的眼睛時,所有理由都戛然而止。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他低低嘆了一聲,原本恣意飛揚的神情收斂了不少,眉眼一瞬間清寂下來。
李絮本以爲他會就此退開,誰知他再度擡起頭來,目光坦然地與她相接,少有的鄭重:“若我改,你還會如此看我嗎?”
他問得很輕,卻像是在鄭重賭上一些甚麼。
李絮愣了愣,心裏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煩亂。她沒有急着迴避,而是認真想了想,老老實實答道:“我不知道。或許會,或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