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會試 （1/3）

會試

離會試只剩一日，大多數考生此時都在埋頭苦學，客棧中不復最開始時的那般熱鬧，四處透着一種刻意壓着的安靜。偶爾有人翻書、磨墨，聲響也被收得很小，周圍的環境也愈發寂靜。

這時，倒是李孟彥所住的廂房傳出一陣零碎的腳步聲，在分外安靜的走廊上顯得格外清晰。

“彥知彥知，怎麼辦怎麼辦，我好緊張！”顧棠不停地在李孟彥的房間來回踱步，趔趔趄趄地，一點也不穩當。

李孟彥隔一會兒便擡頭瞧他一眼。顧棠的心神不定，他實在不太理解：“好歹是個舉子，你緊張做甚麼。”

顧棠“咻”地一下轉到他面前，語氣焦灼得像要冒煙：“明日要進考場了，我能不緊張嗎？”

隨後，他又擡手緊抓住李孟彥的肩頭，將人使勁搖晃了兩下：“彥知你仔細想想，我們又要在那個小房間裏待上九天，九天啊，我每次出來都臭的！”

一想到參加鄉試時的折磨，顧棠整個人都抖了抖。偏巧他每回分到的位子都離恭桶不遠，被燻得叫人想當場昏過去。因此三日一場的考試時間結束後，顧棠人是出來了，但整個人都是臭燻燻的，身心也在這樣難聞的氣味中受到重挫。

顧棠的大呼小叫，倒讓李孟彥回想起他出貢院時的煎熬模樣，脣角忍不住動了動。李孟彥生生憋住笑意，擡手把顧棠推開些，示意他坐到凳上：“你先坐下，別把我屋裏走成練武場。”

待自己把情緒壓穩，李孟彥挑了挑眉，語氣裏帶着一點輕鬆的戲謔：“明早客棧會有專人來叫醒你的，這次早點去，佔個好位子。還有，如今是二月，不似八月那般燥熱......”他頓了頓，看起來在認真替好友算計，“就算你又被分到與之前差不多的位子，也不至於臭到驚世駭俗的。”

“不會那麼倒黴吧。”顧棠哀嚎了一聲，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彷彿已經聞到了未來九天的味道。

他看着眼前人的雲淡風輕，有些不平衡起來：“不過，你怎麼事事都不擔憂？我記得你之前倒是緊張地不得了。”

李孟彥勾脣笑道：“我有貴人保佑，自是不緊張的。”

顧棠的好奇心被勾引上來，他下意識地歪頭，試探着問了句：“誰啊？”

“你猜。”李孟彥賣起關子來，一點蛛絲馬跡也不肯透露。

兩人說話時，誰也沒有留意到房外駐足偷聽的身影，像是無意路過，又像是專程聽了一耳朵。待顧棠推門出去時，那道身影已經悄悄散去，顧棠不覺有異，回到自己廂房拿了書，便要往五樓去佔位置溫書。

李孟彥留在房間裏，眼睛劃過放在桌角邊的一方盒子，盒子被他放得極妥當，連灰塵都不許靠近。那一瞬，他明澈的眼中盈滿了璀璨。

天還未亮，客棧中的小二就開始順着樓層敲鑼，叫醒今日要去考試的學子們，一時間，樓道里燈火通明，連還想要眠牀的都被迫爬起身來，有的揉着眼，有的抱着被子不肯鬆手，都在喧囂中不得不爬起身。

黎明前便要進入貢院，三日後才能出來，所以多數考生會在前一晚就將筆墨紙硯和乾糧衣物備得整齊。孟彥、顧棠與葉南意趕到時，貢之外已經雲集衆多考生，年輕的，年長的，甚至白髮的都有。有人在低聲背誦，或者把包袱又檢查一遍，都在等待點名入院。

隨着吏胥們的一聲令下，點名開始，被點到的考生們開始上前，等搜檢懷挾官們逐一搜身，確認考生並無私帶書籍文本後，他們便飛快進場，以求分到的是一處稍微順眼的考棚。

顧棠額前滲出微汗，口中連續不斷地嘟囔着：“快點叫我，快點叫我......”

李孟彥和葉南意二人相視而對，心領神會地搖頭嘆笑起來。

“顧棠！”

上面傳來吏胥的一句高喝，顧棠錯愕了一瞬，頓時眉開眼笑，回應得十分響亮：“來了！”

歡欣鼓舞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裏，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已經穩中。下面未被叫到名字的考生也在竊竊私語。

“這誰啊，這麼興奮。”

“不知道啊，看年紀也不算大，還未開考就敢如此狂妄，之後有他哭的。”

“少年意氣啊，老夫當年也是這般瀟灑。”

“唉，看那人的樣子，大約是勝券在握了。”

李孟彥和葉南意也緊隨其後被吏胥點到，他們進去時，顧棠還在四處尋自己的考棚，生怕一不留神就又挨着恭桶。

路過顧棠身旁，兩人前後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一致得很：“好好考，別丟臉。”

待衆考生坐定，貢院內也漸漸安靜下來，嚴肅的氣氛中瀰漫着焦躁。考棚佔地狹小，三面皆爲高聳的牆垣，天光一入便被牆影切得零碎。顧棠剛伸頭想往外瞧一眼，就被肅立在前的士兵怒瞪回去，他只好縮回腦袋，悄悄“哎“了一聲。

領到試題與答卷後，樓上鼓聲響起。學子們不敢耽擱，迫不及待地作答起來。

漫長時間過去，終於來到了第三天，考生將苦思冥想過後作答出的捲紙上交，在天快要完全黑盡時，衆學子也紛紛走出考場，不敢多有逗留。然而每每就是這樣的時刻，貢院大門總是被人圍擠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爭先恐後地快點趕回客棧，好好休整一番。

李孟彥好不容易擠出來時，身上的衣服已被擠壓出褶皺，顧棠還有半截身軀在人羣中，被擠得直翻白眼，仍不忘朝外頭拼命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