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荊棘疑雲 (1/4)
荊棘疑雲
看着李絮與夏竹的身影一前一後地沒入疏林之間,李孟彥心裏才稍稍落下些許。
他並非真的想與李絮分開,只是前面的情況多半會遇險,實在不忍她去涉足。
想到這裏,李孟彥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山間微涼的氣息,將腦中的雜念一併壓下,這才獨自繼續往前走去。
越往裏走,山路越窄。
方纔上來時,尚還算是遊人常走的道路,偶爾還能瞧見來往之人的衣角。可再往深處行去,頭頂的枝葉交疊重重,日光只能從細窄的葉縫裏穿過,一束束斜斜打在地上。偶有鳥鳴自遠處傳來,清脆得很,襯得四下更爲寂靜。
不多時,李孟彥在一處分岔口前停住。
岔路一左一右,左邊的那條路是尋常的山道,雖有些蜿蜒,石階間也長着些細草,但邊上有被行人踩踏的痕跡,顯見是常有人走的。通過左邊稀薄些的樹影,還能看見更高處有一角木欄探出來,想來便是通往觀景臺的路。
那邊山風開闊,溪流潺潺,乃是建昌城中百姓讚譽不絕的散心去處,平日裏不知多少閒人去那兒賞景遊玩。
可右邊那條卻全然不同。
那路口本就窄得很,只容得下一人勉強通過,兩旁灌木雜生,枝葉橫斜,許久未曾修剪過。再往裏望去,地上還堆着不少枯敗發黑的荊棘條,橫七豎八地攔在路中,有的枝上刺還很尖利,勾在草間,稍不留意就會劃破衣料。
那一片地方連泥土的顏色都顯得更暗一些,常年照不進日頭,只看一眼,就知道這邊少有人來,是山腹裏一條被人荒廢了的舊路。
李孟彥沒有立刻動作,只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
在這期間,也有一兩個過路人上來,一個是挎着竹籃的年輕婦人,一個是結伴而行的兩個少年郎。幾人無一例外都只往左邊去,連眼風都不曾往右邊多掃一下。
而悄悄尾隨在後頭的李絮,則藏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望着李孟彥的背影,心也跟着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原本以爲他多半會先去觀景臺那邊探探虛實,或者至少會只是先四處走走,不叫人看出端倪。誰知他在岔路前沉默了一會兒後,連半分遲疑都無,擡腳就要往右邊去。
李絮眉心一跳,剛要提着裙襬跟上,恰在此時,一位穿得乾乾淨淨的老婦人拄着竹杖慢慢走來,見他往那邊去,連忙搶先出聲勸道:“小公子,且慢些。”
李孟彥聞聲頓住腳步,轉過身來,朝老婦人拱手一禮,神色溫和端正:“阿婆,可是這條路有甚麼不妥?”
那老婦人頭髮花白,鬢邊梳得齊整,雖穿着尋常布衣,神態卻很和善。她擡起手中竹杖,朝右邊點了點,嘆道:“這條道上盡是荊棘,刺人得很,平日裏早沒甚麼人往那邊走了,小公子瞧着細皮嫩肉的,可別一時興起過去,把衣裳勾破了不說,若扎着腿腳,回頭還要受罪。”
李孟彥本欲隨口應過,可心念一轉,眸光微動,面不改色地道:“多謝阿婆提醒,只是……我心上人的珠釵,不慎滾落到這邊去了,那是她看重的對象,於我而言也有些不同尋常,我這纔想着進去尋一尋。”
這話一出,躲在後面的李絮一愣,耳根不爭氣地微熱了起來。
甚麼心上人,甚麼不同尋常,他怎麼說得這樣泰然自若?
可落在耳中,還是叫她心裏泛起說不出的麻麻癢癢。她蹲在樹後,明知此刻不該想這些,卻還是忍不住抿了抿脣,連看向他背影的眸光都不由得多停了一瞬。
老婦人聽完,當即笑開了,眉眼間滿是慈意:“原來如此,那就怪不得了。既是小娘子看重的對象,自然要尋回來纔好。只是小公子進去時可得當心些。也不知是哪一個沒良心的,平白把這些荊棘都堆在這裏,斷了旁人的路,我老婆子往年還常往裏頭去挖些野菜回家呢。”
聽到這裏,李孟彥似有幾分意外,隨即往右邊那條路上細看了會兒,像是在將老婦人的話與眼前所見一一對上。隨後,他才輕聲問道:“阿婆的意思是,這條路從前原來是能走的?”
“自然是能走的。”老婦人說起此事,有些惋惜,連眉頭都皺了起來,“早幾年雖也偏僻,卻還不至於難行。哪曾想不知從哪一日起,有人將一捆捆帶刺的枯枝荊條都扔在這路上,這路本就窄,添了這些東西,更叫人不好下腳,大家都說這是缺德事,擋了旁人的路,也傷了這山裏的清靜。”
她說着,又搖了搖頭,嘴裏低低唸叨了句“造孽喲”,很有幾分替這山道鳴不平的意思。
李孟彥聽得若有所思,心裏也沉了些。他面上未顯露太多,溫聲向老婦人道了謝:“原來如此,多謝阿婆告知,我心裏有數了,必會小心。”
那老婦人見他言語有禮,氣質清雅,也不再多勸,只又叮囑了兩句:“莫往深處亂走,若尋不見就快些出來吧。”
說完後,她這才慢慢轉身,往左邊觀景臺的方向去了。
李孟彥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老婦人離開的方向,又望了望右邊那條被荊棘半掩的舊路,眸中最後一絲猶疑也隨之褪去,他沒再耽擱,擡步走了進去。
而樹後的李絮,也沒有半分遲疑,立即提裙跟上。
右邊這條路,果然比在外面看着時還要難走。
地上的落葉積得很厚,被夜露與晨霧浸過,踩上去十分溼軟,底下盡是腐土,一腳重一腳輕,稍不留神就會打滑。路旁灌木枝丫雜亂生長,再加上被人刻意堆放的荊棘條,將路面斷斷續續地堵住了大半。
枯枝有的橫陳於地,有的斜插在草叢裏,還有些尖刺朝外翻着,稍稍擦過,就能將衣襬勾出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