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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暗夜叩門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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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叩門

建昌城南的麟瑞街。

這一條街本就是建昌最講究排場的地方,路面鋪着整整齊齊的青石,街邊商鋪窗明几淨,來往車馬也比別處更顯體面,可街心偏東那座最闊氣的府邸,今夜比平日還更叫人不敢多看。

高門深院,朱漆門扇,門前兩隻石獅子蹲得威風凜凜,燈籠也點得很亮,遠遠瞧着是一副簪纓富貴的模樣。

可走近了,就會發覺那亮堂底下是說不出的沉悶。

守門的僕從垂首而立,眼珠子連亂轉都不敢,進進出出的人更是個個低眉斂目,腳下放得很輕,生怕腳步重些就驚擾了甚麼不該驚的東西。

偌大一座茍府,燈火通明,就是沒有半分熱鬧。

大堂之內,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中只案上供着一爐沉水香,煙線細細嫋嫋地浮上來,在燈影裏打了個轉,又無聲散開。

堂中烏壓壓站了一地人。

茍懷邑站在最前面,額角隱見薄汗,他的身後是魏秦,再後面則是一衆四海匯分號的掌櫃,賬房以及近身管事。

平日裏這些人在各自分號的鋪面上,哪一個不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可如今立在這大堂裏大氣都不敢出,頭也埋得很低,被抽去了半副膽氣,目光只盯着腳前一方地磚,誰也不敢多看上首一眼。

上首之處坐着一位老人。

他的年歲與李錦勝相仿,穿着一身暗紫色團花綢袍,腰間繫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玉,衣料與配飾皆挑不出毛病。人也收拾得乾淨,頭髮花白,但好在梳得整齊,鬍鬚也修得服帖,乍看上去像是哪家教養極好的老太爺,體體面面的,半點不失身份。

可偏偏那張臉,生得太會叫人不舒服。

他的臉盤偏圓,但並不和善,而是一種有些發脹的圓潤與鬆浮,兩頰的肉沉沉往下墜去,最叫人不喜的是那雙窄小而微凸的眼睛,眼皮發腫,眼白也渾,乍一看總是帶着笑,細看就會發現裏面全是盤算與苛刻。眼神落在人身上時完全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評估對方的價值值不值得他留。

這人正是茍潘。

而他正歪坐在太師椅裏,手中端着一盞茶,蓋碗輕輕刮過茶麪,發出一聲脆響。

堂中的人越卑微,他越顯得氣定神閒。

眼前這些人的慌張驚懼,不過都只配做他茶盞邊上隨手拂去的一點茶沫。

茍潘慢吞吞地吹了吹盞中浮起的葉尖,啜了一口,才擡起眼,目光從底下人身上掃過。

“懷邑,”他終於開口,聲音刻意往和氣了說,可也掩不住從嗓子眼裏透出來的刻薄,“你來說。”

明明他已經說得很溫和了,可落在耳裏就是叫人難受。

茍懷邑聽見自己名字的那一瞬,肩膀不自覺顫了一下。

他已過不惑,在建昌的官場也混了許多年,平日裏對着下面的人,從來都是一副拿腔拿調的通判架子,可如今站在茍潘跟前,就像個做錯事的孩童,連心情都是不上不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父親,今日之事......原本只是稅房那邊例行核賬,誰知李孟彥那廝太過狡猾,順着票號看出異常來。兒子本想先壓下去,偏知府那邊也起了疑,這才一時失了先機。”

茍潘不置可否,只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茍懷邑額上冷汗更重,只得接着往下說:“如今山裏的地方已暴露,壹字號怕是保不住了,只是......只是那邊的事,一向不是由府裏親自經手,平日對接的皆是高自珍安排的人,他又是魏秦從洛城帶來的人,熟知四海匯的賬路,所以這許多事情,外頭原本就只知他,而不知是我茍家......”

這番話說得實在小心,小心裏又帶着一股急於脫身的試探。

茍潘沒有接話,只把手中的蓋碗輕輕放下,瓷底碰上桌面的那聲脆響,叫茍懷邑後背都跟着發麻。

魏秦站在旁邊,他自進門起就沒怎麼出聲,只是在茍懷邑將責任一點點往高自珍身上推時,眼底那層寒意愈發深了。

說白了,這也是茍潘默許的。

高自珍這人貪而無膽,蠢笨之餘,又愛自作聰明,如今壹字號既已暴露,與其讓這把火順着他,再一路燒上茍潘,不如先把高自珍扔出去。

反正此人也知道得不夠深,真推了出去,也能順勢斷掉幾條被發現的尾巴。

茍潘忽而擡眼,笑了一下。笑意浮在臉上,看着比不笑更叫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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