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風雨欲來 （1/3）

風雨欲來

茍潘從府衙回來時，門房剛迎上去，他就一腳將人踢開，徑自快步走了進去。

他一路進了正廳，沿途碰着的人皆屏着氣，連腳步都放得小心。燈盞剛點起來，昏黃的光映在他臉上，將眉眼間的陰鷙照得格外清楚。

回身坐下時，他將手掌在桌角上重重一拍，堂前伺候的人齊齊收聲，連忙垂首退到兩側。

“高自珍人呢？”

這一聲落下，堂內不敢有人回答。

底下隨身跟着的一個親信最會察言觀色，趕緊上前躬身回話：“屬下已經派了人手去尋高自珍，城門那邊也有人盯着，如今城裏城外都查過一遍，仍舊見他行蹤全無，想來人還留在建昌地界。”

茍潘眼皮一跳，脣角慢慢繃直下垂。

他今日在府衙門前受了這一場氣，胸口原本就窩着一團火，此刻聽見高自珍還在城中，煩躁順着胸口一路往上湧。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眼神越發清醒。

高自珍這人膽子小，心又虛，一旦躲起來，照理也藏得有限。眼下城中各處都翻了遍，連個影子也摸不着，這就說明藏人的地方很隱蔽，出手的人也是有點門路的。

茍潘沉默着，腦中突然掠過一個名字。

李絮。

白日裏站在府衙門前的那個姑娘，瞧着溫柔，可牙尖嘴利得很，讓他一點好都沒討到。他原先只當她是個被捧着長大的閨中小姐，如今細想卻覺出不對。魏秦先前提過她，說她去找高自珍兌換過銀票，幸而被阻止了才未成功，而她與李孟彥之間的往來也很是親近，一個姑娘家貿然到了建昌，又和李孟彥牽扯得這樣深，眼下高自珍還正好失了蹤，這幾樁事合到一處，意味不言而喻。

更要緊的是，李錦勝如今也在建昌，高自珍知道的事雖然有限，可只要人落在他們手裏，再沿着他這條線往下摸，後頭牽出來的就會是一串扯不完的禍事。

想到這裏，他心底的危機感終於壓過了怒火：“傳話下去，城中各處四海匯的現銀，從今晚起儘快歸攏，明面上的賬照舊做，暗裏的庫先清。車馬、船隻、路引、乾糧，樣樣都要備妥。”

親信聽得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茍潘又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人湊近些。待親信俯下身來，他貼着對方耳邊交代了幾句。那親信聽完，神色微變，又很快掩住，低頭應下。

“你可以去找魏秦了。”茍潘最後開口，語氣裏多了點催迫，“現在就去。”

“是。”

那親信領命退下，腳步又快又急。

正堂下首，茍懷邑與許子慧自進門起就一直跪着。

二人原是聽聞茍潘回府，就急忙趕來候着回話，誰知才踏進去，茍潘就拍了桌，滿屋氣氛壓抑得厲害。他們試探着關切詢問幾句，茍潘卻不理會他們二人，只顧着和親信交代事情。他們當即收了聲，趕緊跪下垂首候着。

茍懷邑近來被知府打發回家，心裏本就窩着一股鬱氣，眼下跪在地上，聽着茍潘只顧同親信吩咐，將他們晾在一旁，眉頭就一直緊鎖着。

許子慧跪在一側，神色比他平靜許多。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褙子，鬢邊簪着一支素銀簪子，襯得面色白淨。才跪下不久，她就從茍潘剛纔的話裏聽出了端倪。

高自珍當初是經她一句話才被薦到管事位置上的，如今人失了蹤，茍潘早晚都會罰到她頭上。而茍潘方纔交代親信的話，句句都透露着準備後路的意思。到了這一步，說明建昌城裏的局勢已經逼到了他也要另做打算的時候。

茍潘要爲離開建昌做準備了。

她在茍家這些年，早就學會了辨人臉色，也最懂茍潘的性情。眼下這當口，她要是開口分辯，那就是在火上添油。只安安靜靜跪着，茍潘心裏的疑心也照樣會落在她身上，來回掂量。

這個念頭才落下，許子慧垂着眼，緩緩擡起了手，照着自己臉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打得滿屋人都看了過去，連站在最角落裏的侍從都忍不住張望，又趕緊把頭垂得更低。茍懷邑側眼掃了她一下，眼底掠過煩躁。

許子慧似是全然察覺不到旁人的視線，只抿着脣，第二巴掌又落了下去，她打得實在，掌心刮過臉頰，當即就浮起紅痕。

她心裏很清楚，她必須得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臉上的疼算不得甚麼，茍潘的戒心若是能因此松上一鬆，這幾巴掌就捱得值。至少今夜這場風波先從她身上過去，後頭她纔有餘地爲自己謀一條活路。

她現在絕對不能成爲茍潘的棄子，她一定要活下去。

於是這一巴掌接着一巴掌，聲響接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