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夜襲碼頭(一) (1/4)
夜襲碼頭(一)
而在此的兩個時辰前,景園書房裏燈燭燃得通明,高自珍縮着肩坐在下首,眼底滿是熬出來的青黑,連嘴脣都幹得起了皮,坐都坐不安穩。
他原先還想存着遮掩的心思,客棧作爲藏銀處的事,在先前已經被李錦勝問了出來,可真正從哪條路走,又到底怎麼走,始終被他瞞住,半個字也不肯多吐。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張底牌,也是他如今唯一還能與人討價還價的東西。
直到方纔,李孟彥當着他的面將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今夜要是還敢藏着掖着,他這條命註定保不住。
他本就是個惜命的人,撐到這一步,哪裏還敢再賭。被李錦勝與李孟彥一問一逼,最終還是徹底垮了下來,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倒了出來。
待看守護院將高自珍帶下去後,屋裏恢復到短暫的平靜。
燭火微微一晃,將三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也映得屋中的氣氛愈發凝重。
還是李孟彥先開了口:“照高自珍所言,東平碼頭原本就是近來調銀最穩妥的一條路,茍潘當真要逃的話,十有八九會趁今夜或明日天不亮前,把銀子先轉出去。”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高自珍給出的轉庫單上:“城中如今四海匯受查,陸路盤查漸嚴,唯有碼頭最亂,來往商船混雜,最適合渾水摸魚。若我是他,也會挑這時候動身。”
李錦勝拂了拂袖子,眉目間皆是不加掩飾的厭憎:“那老狗也就這點本事,平日裏靠着幾分體面裝人,一到生死關頭還是捨不得手裏的銀山,命可以暫時不要,錢卻是萬萬捨不得撒開的。”
話音剛落,屋中響起一道清麗女聲。
“我也去。”
這一句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每個人耳中。
李孟彥立時看過去,皺了皺眉頭,憂慮地喚道:“阿絮——”
顯然不願意她涉險。
李絮迎着他的視線,並不退避。她今日穿了件素色的春衫,這樣看去,襯得一雙黑眸分外清澈堅定。
“你先別勸我。”她望着他,聲音難得帶了不容轉圜的意味,“我知道你要說甚麼,可這件事走到今日,不是隻與你有關,也不是隻與你們李家有關。魏秦是衝着你來的,可他從前盯上的人裏也有我。我既已在局中,就沒有這時候退回去的道理。”
說到這裏,她平復洶湧不定的情緒,語氣變得篤定:“況且要是真如高自珍所言,茍潘會設障眼法,那這種時候多一雙眼睛,並不是甚麼壞事。要是他另有安排,總不能一點防備都沒有。”
唯有擱在膝上的手指攥緊了衣料一角。
李孟彥將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若換作從前,他或許還會下意識地將她擋在身後,不許她沾染這等兇險之事。可他知曉李絮從來不是溫室裏經不起風雨的花。在破廟那一遭時,他就已經看明白了。
只是明白歸明白,擔心卻半點不會少。
他到底沒有再出聲反駁,只將案上那張轉庫單重新攤開,凝神看了半晌,隨即擡手將幾處位置點了點,迅速重新做了一番佈置。
“碼頭那邊不能空,東平碼頭仍要嚴加看守。”他說着,目光微轉,又落到另一側簡略畫出的茍府周邊巷道上,“茍潘既然多疑,就不可能把所有指望都壓在一條在線。茍府外也得留人。”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李絮,最終還是退了一步,只是退讓裏不是無奈,而是審慎權衡之後的選擇。
“你可以去。”李孟彥緩聲開口。
李絮心頭一動,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
隨即就聽他繼續道:“但不許逞強,今夜我帶人先去東平碼頭佈置,你守在茍府外面,不可冒進。一旦他們出門,立刻叫人傳信給我。若有半點不對,也不許擅自追上去,先保全自己再圖後計。”
可字裏行間到底還是帶着藏不住的擔憂。
被人放在心上又被認真看作能與之並肩的人,和單純的庇護到底還是不一樣。李絮自然也聽得出來,她掩住那一瞬間心口泛起的熱意,點頭應道:“好,我記住了。”
她應得太爽快,讓李孟彥原本還想再叮囑兩句的話一時停在了脣邊。
李錦勝在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角微挑,也沒說甚麼,只擡手捋了捋鬍鬚,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
窗外夜色漸深,晚風吹過時簌簌有聲。
事情迫在眉睫,再無耽擱的餘地,三人很快各自散去,依着方纔議定的安排暗中行事。
而府衙的人也暗中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