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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未竟蘭因(一)[番外]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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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竟蘭因(一)

寧冉冉幼時的日子,過得很是舒適。

她父親寧衡早年就在陵都任官,算不上炙手可熱的人物,卻也是朝中頗有體面的清流文臣。家中門第清正,日子也寬裕,從她記事起,錦衣玉食自不必說,父母待她也當真是捧在掌心裏養大的。

幼時的寧冉冉最愛趴在廊下看雨,雨珠從檐角一串串落下來,落在院中青石板上,濺起細細水花。她託着腮,一看就能看上半日。母親得閒時,會坐在她身邊替她講故事,講前朝有才名的女子,講那些清醒心志的女子故事。若父親休沐在家,還會親自抱她去園中辨認草木與鳥雀,遇見新開的花,也要叫她先說一說顏色與香氣,再慢慢教她名字。

那時候的寧冉冉覺得,人生就該如此。

家裏有溫柔和煦的燈火,有人耐心教她識字唸書,也有人在她鬧小性子時哄她。她將這些都視作尋常,心裏並未覺得自己比旁人多得了甚麼,只是自然而然地在這份安寧裏一點點長大。

後來年歲漸長,家中請了女先生,母親也開始一件件教她規矩。

先是坐立行止,後是針黹管家,再往後是詩書禮儀、待人接物等等,外面的人知曉後,只以爲這是在養一個高門女兒該有的端雅,可她的母親宋夫人從不拿規矩來困住她。

她曾一邊替寧冉冉整理書案,一邊溫聲同她說:“我教你這些,不是爲了讓你去討旁人的喜歡,也不是把你養成誰眼裏所謂最合適的女子,我是盼你將來不論站在哪裏,心裏都有底氣。你識過字,讀過書,懂過道理,知道如何處置人情世故,往後到了要做選擇的時候,你就不會輕易被誰拿捏。”

那時寧冉冉還小,不能將這些話句句想透,卻不知不覺地記在了心裏。

於是她學得很是認真。

琴要學,字要練,女紅也要會,賬冊也能看。她在這些日復一日的教養里長成了陵都人人稱讚的貴女。她言語得體,進退有度,讀書時能與人講詩文,陪父母待客時也從不露怯。可這些教養沒有將她養成一個只會低頭應聲的木偶,反而讓她比旁人更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甚麼,不想要甚麼。

景明二十二年時,她及笄未久,年紀正好,容色也漸漸長開。

陵都城裏但凡有些門第的人家,基本都聽過寧家這位姑娘的名字,上門說親的人一撥接着一撥,今日是這家老夫人遞話,明日又有那家請的媒人來探口風。寧衡與夫人雖捨不得女兒太早定下終身,到底也開始替她留意。

可每回問到寧冉冉時,她總是一句“這個不妥”,又或者“那位公子也不算合心意”。

拒絕得多了,連宋夫人都覺得稀奇,私下裏問她是不是心裏有了中意的人。

寧冉冉當時正在做針線。聞言手上一頓,線頭險些繞錯了方向。

她垂下眼,臉一點點熱了起來,半晌都未答話。

她心裏的確裝着一個人。

那名字在她脣齒間轉過許多回,但一次都沒真正說出口。最初時,也不過是一點心思,輕到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可後來歲月慢慢繞過去,輕飄飄的念頭變成一件連她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心事。

從那以後,旁人再如何周全熱切,落在她眼裏,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而這一切的起頭,要追溯到她十四歲那一年。

當時恰逢皇后生辰,宮中設宴,寧衡攜妻女一道入宮賀壽。寧冉冉是頭一回進宮,坐在馬車裏時,心裏其實是有一點緊張的。待入了宮門,見朱牆深深,殿宇層疊,迴廊一道接一道延伸出去,她不敢多看,只牢牢跟在母親身邊,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失了禮數。

宴席設在內廷,女眷們自有一處說話的地方。

寧冉冉跟着母親在席間坐了會兒,聽見四周皆是和緩的笑語,又有宮人往來添茶佈菜,拘束才稍稍鬆了些。待到宴過一半,女眷們依次起身去偏殿歇腳。寧冉冉也隨母親一道出了席,誰知剛拐過一道長廊,前方恰好迎面來了幾位宗室命婦,身邊宮人簇擁,珠圍翠繞,衣香一陣陣的撲過來,將本就不甚寬敞的迴廊擠得更顯逼仄。

寧冉冉被人羣裹挾着往旁邊讓了一步,再擡頭時,母親已不知被人流捲去了哪一處。

她心裏倏地一緊。

四下都是陌生的宮牆與長階,遠處雖還能隱約聽見絲竹之聲,可身邊這一隅卻靜得很。她站在迴廊邊上,先強自穩了穩心神,正想找個宮人問路,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寧冉冉下意識擡眼。

只見一個少年從假山後轉了出來,步子邁得很快,眉眼間是少年人未曾收盡的疏狂與煩躁,錦袍上用金線繡着團紋,腰間玉佩撞在衣襬上,一看便知身份貴重。

他大約是在躲甚麼人,呼吸都很急,一見寧冉冉站在這裏,兩人都愣了一下。

幾乎是同一瞬間,就聽見後面有人喚了一聲:“殿下!”

那一聲隔着廊廡傳過來,焦急萬分。

寧冉冉心裏猛地一跳,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少年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拉進了迴廊邊花木掩映的窄處。她驚得睜大了眼,口中輕呼還未出口,一隻手就覆了上來,輕輕按在她脣前。

“別出聲。”他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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