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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相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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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行雲的儀仗衛隊自燕京城東門馳入,路過城門時,一名親衛停下,找到城門司值守官員,通報了王長子殿下遇刺經過,要城門司先派兵過去守住現場。城門司當值的校尉聽聞王長子遇刺,頭皮都炸了。

現今的燕京城承自當年的金中都,昔年金於燕京修建中都,後被蒙古攻佔遭到破壞。大虞滅宋後,蒙古大汗阿里不哥爲監視大虞,命人重修擴建燕京城。天盛十五年燕驥帶兵攻克燕京,燕京城並未遭到太大損害,後燕驥獲封燕王后駐蹕燕京,又命人修繕城牆宮殿,自此定了現今燕京城的格局直至如今。

如今的燕京城外城有八座城門,東城三門自北至南分別爲光熙門、崇仁門、陽春門;南城三門自西向東爲順承門、麗正門、景風門;西城三門自北至南爲肅清門、和義門、麗澤門;北城只有兩門西邊爲健德門東邊爲崇智門。而後城中又建王城,王城有四門,南門名爲承天門,其餘三門皆名紅門。

王城由燕王親軍戍衛,在外城設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司衙門,城門司設指揮一人由文官擔任,只是正六品的官身,但手下卻掌管萬名兵丁,負責一側城門守衛,城內及城外十里治安。

此刻這東城城門司的校尉聽到燕王長子在城外五里遇刺,豈能不肝膽俱裂,若不是剛纔看見燕行雲騎馬而過,想是無有大礙,這校尉現在恐怕已經嚇昏過去了。來不及多問,這位值守校尉一邊派人速去向東城城門司指揮通報,一邊派出一隊五十人兵丁,先趕去行刺的現場。

另一邊,燕行雲一行人自陽春門入城,順着大街直奔王城承天門而去,此時天色已暗,此條大街聯通王城正門,十分寬敞,左右兩側俱是高門大院,都是燕國公猴大臣的住所。

在城外疾馳時尚不覺得如何,等到入了城,精神稍怠,燕行雲只覺得左肩的箭傷越來越痛,疼的他冷汗直流,又加上剛纔一路顛簸,傷口一直不停地在向外滲血,大半個臂膀都被鮮血浸透了,於是馬速越來越慢。

終於在離王城還有一里多遠的地方,燕行雲再也支撐不住,勉強停馬,身子一歪就要栽倒在地。一直在旁邊注意着燕行雲狀況的葉庭圭在燕行雲停馬時便已翻身下馬,眼見燕行雲身子歪倒,急忙用雙手接住抱起。

葉庭圭向四周一看,旁邊正是一座府邸大門,此時門前掛着兩個大紅燈籠,大門已是緊閉。葉庭圭無暇理會是誰的府邸,只急忙對一旁的甲士吩咐道:“把門撞開,去人把太醫帶到這來爲殿下醫治,再去向王上通報殿下遇刺。”

聽得葉庭圭吩咐,三騎甲士縱馬向王城飛馳,一名甲士驅使馬匹徑直走上臺階,來到府邸大門前,御馬昂起前蹄重重砸在大門上,那府邸大門的門栓在這千鈞之力下驟然崩碎,兩扇大門轟的一聲就被砸開。葉庭圭抱着昏迷的燕行雲,領着甲士就衝進了府內。

那府內的門房正在門內悠閒的喝茶,這兩日府邸主人心情不好,吩咐了閉門謝客,這倒讓他難得的清閒了兩日,剛哼着小曲喝了一口新沏的茶,還沒咂摸出味來,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兩扇大門轟然打開,一羣身上帶血的甲士就這麼衝進了府邸。

還沒等那門房回過神來,一名甲士就衝到他近前將他一把從椅子上揪起,衝他喊着甚麼,那門房人都是懵的,根本聽不清別人在說甚麼,只喃喃的說着:“這…這裏是丞相府邸,你們…你們要幹甚麼?”原來,這裏竟是沈熙之沈老丞相的府邸。

甲士見他的樣子也是氣急當下給了他兩巴掌,喊道:“王長子殿下遇刺,借用你們的府邸,去叫人準備一間屋子!”捱了兩巴掌後,那門房終於是清醒了一點,聽清了甲士的話語,急忙“啊!”的大叫一聲,向府內跑去通稟,片刻之後,整個相府就開始慌亂起來。

半刻之後,年已六旬沈熙之來到燕行雲身邊,此刻燕行雲被安置在相府的一間寬敞的廂房內,太醫還未到,因爲左肩上還有半隻殘箭沒有取出,葉庭圭讓相府的人找來幾牀被子放在燕行雲身後讓他倚靠着。

燕行雲已經醒了,喝了些水後,精神恢復了稍許,看見設老丞相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進來,燕行雲還想要起身。沈熙之跑到牀邊,伸手按住燕行雲,老人家大概是跑了一路,此刻大口喘着粗氣,花白的鬍鬚上甚至還沾着一個飯粒,看來應該是還在用晚膳時聽到了下人的稟報,急忙跑過來。

燕行雲看老丞相臉色通紅,滿頭大汗,神色慌張着想要說些甚麼卻因爲氣喘不已而無法說出來。燕行雲看着老丞相焦急的樣子,笑了一下,竟是先開口安撫了老丞相:“老相不必擔憂,只是肩膀中了一箭,不曾傷及肺腑,等御醫來了將箭取了休養一陣就好。”

沈熙之緊喘了幾口氣,終於將呼吸平復了許多,急忙問到:“殿下在何處遇刺,可曾抓到兇手?”

在後方站立的葉庭圭代爲回到道:“回丞相大人,今日殿下去先王后梓宮所在祭拜,傍晚回城時在城東五里外遇五十餘匪徒襲擊,那夥匪徒已被盡數斬殺,沒有活口。”

燕行雲掃視了一圈,看到老相身後還跟了個年輕人,是沈熙之的孫子沈宗道,燕行雲曾經見過他,兩年前的祥嘉十二年,燕國的鄉試中中舉,隨後參加了祥嘉十三年的春闈,高中頭甲第三名,成爲了大虞的探花郎。

自當今聖上繼位封疆裂土以來,共舉行了四次科舉兩次恩科,藩國的舉子參加科舉得中後可以選擇留在朝廷爲官或者回藩國爲官,正因如此這些年科舉五大藩國的舉子只有兩人獲得了頭甲,其中一人是楚國的一名舉子因爲得罪了楚國的高官逃至洛京,最終得了頭甲第二名榜眼。此人自然不會回楚國,高中後就進了翰林院任編修,現在已經成了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東宮屬官,儼然已成朝廷新貴,另一位就是這位沈宗道沈探花。

其實這些年,燕藩算是五大藩國中與朝廷關係最好的,一是其他藩國都是宗藩,都曾與當今天子爭過帝位,如此一來燕國這唯一的異姓藩國反而成了威脅最小的,朝廷還可以依靠燕藩來震懾其他宗藩。二是初代燕王有扶龍保駕之功,而當今燕王也沒有野心,甚至可以說是胸無大志,對朝廷素來恭謹,是五大藩國中最守規矩的。當年燕王那句“朝會乃天子禮非諸侯事!”傳到京城,使得當今天子龍心大悅,厚賞了燕王。

因爲有着這般緣故,所以當初天子明知沈宗道是燕國丞相之孫,必然會回到燕國,仍是欽點他成爲探花郎,算是顯示對燕藩的親近之意。現如今在燕國的行在禮部任考功清吏司員外郎,正六品官職,以大虞制頭甲二三名授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來算,這位沈探花踏入仕途僅一年多就連升了兩級。

燕行雲對高福使了個眼色,高福隨即對屋內的下人們揮了揮手,將他們趕了出去,屋內只留下了沈熙之祖孫,高福和葉庭圭四人。沈熙之見燕行雲如此,立刻湊上前問道:“殿下可是有甚麼事情要吩咐老臣去做?”

燕行雲看着這位曾隨祖父一起爲太祖打拼天下的老丞相,掙扎着坐起身,對着老相言辭懇切的說:“我想請老相救我。”

沈熙之聽到此言,立刻跪倒在地,後面的沈宗道也隨之跪倒,沈熙之激動的說道:“殿下放心,老臣能猜到是誰所爲,我就是拼上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會讓奸人得逞。”

燕行雲見老相下跪,急忙想要攙扶,猛然一動又牽動了傷口,頓時疼的冷汗直流,沈熙之急忙起身扶燕行雲靠在被子上。燕行雲拉着沈熙之的手說道:“老相,此番行刺估計是查不出甚麼結果,父王生性慈悲,遇事難有決斷,我在燕京就是一個矗立在城頭的靶子,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有冷箭向我射來,防住了這次也難防下次。”

沈熙之聽到燕行雲這話,皺緊了眉頭問道:“殿下何意?”

燕行雲沉默了片刻,盯着沈熙之的眼睛緩緩說道:“這次傷愈之後,我會向父王請命,派我鎮守遼西。”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除了高福之外,其他三人皆是面色劇變。沈熙之扭頭看向了一旁的葉庭圭,燕行雲看到老相的動作,輕拍其手背說道:“嗣忠護衛我多年,若無他和建章宮一衆護衛,我也活不到今天,老相放心。”

一旁的葉庭圭正因燕行雲的話語震驚,卻聽到燕行雲如此說,心中頓時多了幾分感動,隨後默然抱拳行禮,眼神也再次變得堅定。

沈熙之撫着鬍鬚沉吟了片刻,看着燕行雲語重心長的說道:“殿下可知,昔年太祖高皇帝領兵親伐蒙古,當時太祖年事已高,又未立太子,我和先王都力勸其不要親征,坐鎮洛京。太祖不聽,我又勸讓皇長子也就是現在的秦王留守洛京,本來陛下已經允准,但秦王當年也不聽我勸告,執意要領兵出征,要去爭甚麼軍功,最終落得了如今這般下場。”

燕行雲明白老相的意思,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我明白老相的意思,但我與當年的秦王不同,父王如今春秋正盛,而我年紀尚幼,又無任何功績可言,留在這燕京城內,只能是鎖於深宮,等着別人的暗箭向我射來。昔年重耳逃國得生,申生留國身死,我若一直留在這裏,恐怕也難逃申生的下場,去到遼西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直在後面不曾言語的沈宗道突然說道:“殿下,就算離京,爲何非要去遼西那苦寒之地,宣府防禦使那裏……”

未等他說完,燕行雲就打斷了他的話:“宣府鎮太近了,我不放心,別人也不會放心,只有到關外去,到了長城之外,離京千里,讓人看不見聽不着,別人才能安心,我也才能放開手腳。”

“可是殿下,遼西雖可天高任鳥飛,可畢竟離燕京千里之隔,萬一……”沈宗道沒有說下去,但屋內的衆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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