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蘭州之戰 (1/2)
李若璞說完之後,大堂內的四位指揮使全部沉默了,他們甚至沒有交換眼神,全部低頭沉思,似乎想用這種方式避免其餘人察覺自己的想法。
坐在上首的李若璞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這與他預想的情況有些不同,但李若璞也很快釋然。在場的幾人都是獨掌一軍的指揮使,能坐到這個位置的哪有真正的蠢人,之前他們也許是沒想到,也或許是不願去想,但當李若璞捅破這一層窗戶紙之後,誰能不明白李若璞的意思呢。
秦藩與朝廷必有一戰是全天下人都心知肚明的,在天下人的心中,秦藩已然是公開的逆賊。在老秦王崩逝,新王繼位之後,戰爭的風險在不斷的擴大。
蒙古人的入侵打斷了這一進程,朝廷爲了展示團結,向秦藩提供了糧草軍械,看似緩和了雙方的關係,但沒有誰會真的認爲朝廷與秦藩的和睦能維持下去。
如果秦藩在與蒙古人的交戰中損失過大,那麼說不定朝廷在大同的駐軍就會反過頭來直接撲向陝西。反之,如果秦國能用最小的代價讓蒙古人退兵,那麼主動權就會握在秦國的手中。
這種事情誰都可以心裏清楚,但誰也不能宣之於口,尤其是現在的秦王姚繼業,更不能落人口實。見幾人都沉默不語,李若璞決定繼續把話說明白,也省的幾人再找甚麼藉口逼迫自己。
“我知道幾位對我成爲蘭州統軍元帥或多或少都有些微詞。”李若璞一邊說着一邊掃視堂內幾人的表情,只是在場的幾人都沒對李若璞的話做出甚麼反應。但這種時候,沒有反應也是一種回應,若真是內心沒有意見,他們這個時候就應該出來說明自己對王上的旨意沒有意見,不說就代表心裏真的是有怨氣。
這種反應倒是在李若璞的意料之內,但真的見此,李若璞的心中還是有幾分黯然,“但無論幾位心中如何不服,王上還是將我推上了這個位置,那幾位就應該想一想王上的深意。”
受了半天的窩囊氣,李若璞脾氣再好也要發泄一下,所以他又拿出姚繼業的名頭來壓幾人。“王上之所以派我來,就是因爲我是党項人,就像賀老將軍罵我是党項狗一樣,我包括我父親在許多人眼中總是外人。所以我們要想站穩腳跟,就只能不折不扣的聽王上的話,按王上的意思辦事!”
李若璞慢悠悠地說出了這一番誅心之言,讓在場的幾人都爲之色變。李若璞的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地說他們依仗兵士,不尊王命了。
西京右軍指揮使史道遠急忙開口:“李帥說笑了,我等只是未能領會王上的深意,絕無抗命之意!”除了賀元希以外的兩個指揮使也急忙應和,好似全然忘了之前賀元希還公然說過‘不要拿王上壓我’這樣的話。
“我與你父素來相識,當年一起征戰飲酒之時便喊他党項老狗,如今喊你句小狗還屈了你不成?”賀元希畢竟是久有威名的老將,心中的傲氣讓他定然不會對李若璞低頭,但此番話語也算是暗暗服了軟。
“世伯說的是!”李若璞父子能以党項人的身份混跡於秦國廟堂,還都身居高位,自然有他們的生存準則。此時見賀元希態度軟了下來,李若璞立刻打蛇隨棍上,不但客客氣氣地給賀元希搭梯子,還順便套起了近乎。
“既然如此,幾位將軍相必也理解了王上的苦心,此間之事還望幾位多多襄助,今日與諸位的言語就當都沒說過,諸位回去後好生安撫手下將士,小心守好城防便是!”李若璞一臉和氣的望着衆人,想着今日這便是了了。
“李帥,這仗老夫還是要打!”就在李若璞認爲一切都已經談妥了之後,賀元希卻再次出聲。
賀元希的這聲李帥直接讓李若璞眉頭都擰到了一塊,心中的怒氣橫生,心想這老匹夫真是不識好歹,自己如此伏低做小,他竟然還得寸進尺。
“李帥不要誤會,老夫不是要刻意與你作對!”趕在李若璞發作之前,賀元希開口解釋:“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一下李帥。”
“老將軍請問!”
“王上命你來此爲帥,卻爲何讓你孤身前來,而不帶上自己的屬下?”不等李若璞回答,賀元希自問自答:“當然西京中軍是唯一的騎軍,王上也許是想留在身邊以騎制騎對付海都,但爲何不能派別人前來,或者從別的地方抽調一些兵馬跟着你,反而直接將整個西京左軍扔給你,兩兩個指揮同知都沒調走。若是從各處抽調,只讓都統領兵,想來李帥的權柄還能更大一些,或者乾脆將老夫直接調走,蘭州城內恐怕也沒人敢與李帥你對着幹!”
李若璞依舊眉頭緊鎖,這也確實是這些時日他犯愁憋屈的原因,尤其是猜到姚繼業想要他堅守不出後,李若璞的內心更是有着一股怨氣。
就如賀元希所問,既然想讓他李若璞掌權控制局面,爲何不給他掃清障礙,難不成是疑心於他,但真的疑心於他,又怎麼會將此番衆人交予他,這個疑問一直鬧得李若璞不上不上,難受的緊。
“再者!”見李若璞不答,賀元希微微一笑,接着問:“若是李帥你帶着手底下的人到了蘭州,真的能坐失良機,一仗不打就與蒙古人在此耗着嗎?”
李若璞瞬間一凜,有些明白賀元希的意思了。
賀元希接着說道:“咱們這幾個名也有了,位也有了,一場仗不打不要緊,但我手下這些將士們呢?你們西京的兵跟在王上身邊,總歸是近水樓臺,可我們蘭州還有寧夏的這些將士可是在邊關十幾年了。”
“咱們大虞的兵跟前宋不一樣,見了北方的韃子都能尿褲子。”賀元希說着站起身來,在大堂裏踱着步,“自打太祖立國以來,咱們南征北戰,少有敗績。先王立國以後也是南征西討,但這幾年總歸是沒有大的戰事,好不容易等着蒙古韃子自己送上門來,底下的崽子們盼的眼睛都紅了,要不然你以爲剛纔那一屋子人是我們強逼着來的嗎?其實是他們逼着我們來的。”
“既然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咱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賀元希站定面對着李若璞,“咱們能不能強壓着底下不出城,能,也不能!壓了這一時,人心士氣就全散了,以後這兵還怎麼帶,咱們幾個都是獨掌一軍的,有誰認爲老夫說的不對嗎?”
環視一圈,賀元希接着說:“王上派你來,是想要你壓一壓,免得一上來就跟蒙古人拼個你死我活,傷了元氣。但既然只派你孤身前來,自然是王上明白士氣不能跺,等到有機可乘,你李若璞自然壓不住我等,仗總是要打的,有你在這看着,也不過是想控制一下,儘量別讓戰事不可收拾,所以我說,這仗我必須要打!”
賀元希這番話可謂說到了在場幾人的心坎裏,蘭州右軍指揮使葛榮與一直沒怎麼言語的寧夏右軍指揮使馬洪更是頻頻點頭,二人看着慷慨陳詞的賀元希,心裏佩服的五體投地。
剛纔二人在李若璞一番話語下想不出甚麼說辭,本以爲這次註定是無功而返,沒想到此時確實峯迴路轉,眼看着李若璞都說不出甚麼話來,此番出戰應該是已成定局,二人不禁在心中感慨,薑還是老的辣啊。
李若璞此時也已經被逼到了牆角,賀元希的話並非無法反駁,所謂不出城打這一仗人心士氣就散了當然是無稽之談。秦國的士卒要是因爲不讓出城交戰就能散了軍心士氣,秦國早亡了,更何況在城內守城也不是全無軍功,出城交戰還可能損兵折將,頂多是手下立功心切的都統校尉們有些怨言。
但屋裏這幾位要是連手下這些將官們都管不住,那他們也就不用帶兵了。歸根結底,還是賀元希他們想打,但就如賀元希所說,李若璞此時手下沒有親信,守城還是要靠幾位指揮使同心協力。
而且賀元希對於姚繼業心態的分析也打動了李若璞,李若璞想可能姚繼業就是讓自己來拉一拉馬繮繩,免得這匹戰馬跑的太遠,而不是全然壓制諸將。
更何況,賀元希這位老將以退爲進,從一開始出言不遜,到後來一口一個李帥,還絞盡腦汁想出了這麼一套說辭,花花轎子衆人抬,賀元希依然如此作態,自己再強壓着不讓出城交戰,就要犯了衆怒了。
想通了這些,李若璞也就不再掙扎,站起身對着幾位指揮使拱了拱手,“老將軍此言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阻攔,只是出城夜襲一事還需仔細謀劃,定下之後各部要聽令而行,不得搶功,不得戀戰。若是城外敵軍防守嚴密,要立刻撤回城中保存實力,此戰過後,還望諸位鼎力相助,共守蘭州,介時若是再生齟齬,就別怪小子不講情面了!”
“謹遵帥令!”見李若璞鬆口,幾位指揮使皆是喜形於色,全都起身對着李若璞一拜,也算是給足了李若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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