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有所感 (1/3)
心有所感
崔令容看着他的頭頂,頂端一個髮旋,順着向下,髮絲便越來越細。
然而髮尾,卻如同從中截斷般,並不是自然收尖,讓她心中的猜測越發的有可能。
捲翹的睫毛紋絲不動,遮住了尉遲驍的眼神,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樑與緊繃的下頜,但僅憑凝滯的氣氛,便能感覺到他的認真與嚴肅。
一點小傷,不塗藥,過段日子也會好,又不是能丟了命的疾病或傷勢,有甚麼必要呢?
思緒一閃而過,回到眼前。
崔令容併攏的雙腿嵌在他張開大腿之間,膝蓋頂着他的腰腹,他蹲在面前,一手握着她的小臂固定,一手笨拙地碾開膏體,毫無章法地胡亂揉弄。
冰冰涼涼的藥膏把她凍了一下,緊接着被他柔軟的指腹按在淤青上,用體溫融化抹開,環繞着手腕塗抹均勻。
尉遲驍真的會這麼做嗎?像這樣,低低蹲在一個女人的腿邊。
她有意試探。
“啊。”崔令容小聲發出痛呼,然後閉口不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實則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
尉遲驍握着小臂的手驟然收緊,然後又放鬆,塗藥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他埋着頭,茫然地看着那片青紫。
人類是脆弱的生物,崔令容是他內心深處認爲最脆弱的人類,盡力放得很輕,可這樣還是弄疼了她。
真的很疼嗎?
尉遲驍琥珀眼瞳向上看去,隨後才擡起了頭,崔令容嘴脣緊抿着,長髮盤起,散落而下的碎髮被呼吸帶動,輕輕飄蕩,割裂了她的眼睛。
心臟跳了一下,酸澀感瀰漫上鼻腔,他低下了頭,繼續上藥。
崔令容的眼裏依舊只有自己的手腕,與他畫圈抹藥的手指,明明彼此間隔不過三拳,兩人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向對方看上一眼。
安靜的內寢裏,彼此呼吸聲一長一短。
塗完藥,尉遲驍把她的長袖往後拂,託着手腕,緩緩擱放在一邊的硬枕上,讓她的手腕懸空。
不至於在乾涸之前,被意外擦去了好不容易塗上的藥物。
他嘴脣蠕動了一下,還是甚麼都沒說。
崔令容擡起眼,認認真真地看了眼前人一次。
他看起來與昏禮那日沒甚區別,深邃的面孔,硬朗的輪廓,肩膀寬闊,一人能打十個她。
只是曾經在陽光下顯得透明的瞳孔,不再銳利,不再疏離輕蔑,似乎變得更加深不可測,蘊含了許多如雲絮般的東西。
“叩叩。”
門被敲響。
尉遲驍恍若未覺,手中捏着藥瓶,還沒蓋上。
“郎主。”門外侍從又喊了一遍:“宗主請您去一趟。”
話傳到耳邊,崔令容指尖都不自覺彈動了一下,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所有與她無關的聲音都被自發過濾,他眼神動了動,被她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他喜歡這樣只有兩個人的空間,空氣透着暖意,即使甚麼都不說,他也感到胸腔滿漲了起來。
李伯寅偷摸鑽進山莊裏時,正值秋日,天乾物燥,卻還殘留夏季的溫度,他和崔令容躲在小房間裏。
那是他在記憶裏,看到崔令容的第一眼,她驚喜的眼神,閃閃發光,狹窄空間裏相互交換的呼吸。
兩人相處的感覺,與現在多麼相似。
直到崔令容眼中的疑問幾乎要溢出,他才猛然回神,如果不想被懷疑,就該像真正的尉遲驍一樣,做好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