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舊事 伊爾莎 (1/3)
第80章 舊事 伊爾莎
牙帳內, 火盆靜靜燒着炭。阿爾斯蘭靠坐在牀頭,身旁的女人正用力爲他幾乎要失去知覺的左腿按摩。
因吉也在,她煩躁地來回踱步, 見沒辦法吸引到兩人注意力便用更大的聲音繼續問那個已經問過無數次的問題, “爲甚麼不讓我跟着四哥一起去鶻珠部?我也要去!”
她耿耿於懷地繼續唸叨,“之前五哥領兵出征的時候我就說要跟着,你們不許,現在輪到四哥領兵了, 你們還是不許我去。嘴裏說着我是掌上明珠,哪怕要天上的月亮也會給我摘下來,結果都是說來哄人的話!”
阿爾斯蘭沒理她, 非但不說話, 還把眼睛閉了起來。
因吉又急又氣,跺着腳用哭腔喊“阿爸”,企圖喚醒大君被冰雪封存已久的父愛。可這個冬天實在是太冷了,無論她喊多少聲, 那封存父愛的冰雪都沒融化分毫。
於是因吉又只好將目光投向正在爲大君捏腿的女人, “阿媽!你幫我勸勸阿爸!”
塞蘭只能嘆氣。女兒的哭腔把她的心都揪了起來, 可是女兒還搞不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片宮帳屬於男人, 屬於父親, 母親雖然貴爲側閼氏,也只能坐在大君的身旁溫柔地爲他按腿, 說不上半句話,也無法做任何一個決定。
而且從內心深處來說,她不願讓女兒跟着去前線。那裏太危險,不是一個十四歲小姑娘該去的地方。
所以塞蘭沒有心軟去勸大君, 當然她也沒辦法,沒有膽子去勸大君,只能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因吉,你還太小了。”
因吉不滿地皺緊眉頭反駁,“我已經快十五歲了,哪裏小?”
“就是很小,十四歲還是個孩子,你就算去了也甚麼都做不了,還要給人添麻煩。”
“我不給人添麻煩,我就靜靜地待在那裏看哥哥們怎麼打仗不行嗎?我只是去看看啊,甚麼都不做。這樣也不行嗎?”因吉撲過去挽住母親的胳膊,“以前阿爸領兵打仗的時候不也讓哥哥們去了麼?那時候哥哥們的年紀不也才十四歲左右?都不比我現在大吧!”
給左腿按摩的手被迫終止動作,阿爾斯蘭眼睛緩緩睜開,塞蘭看見後連忙把手從女兒懷裏抽出來,語氣也變得更加強硬,“因吉,有好奇心不是壞事,但也不該對甚麼都好奇。”
“阿媽!”
因吉打算使出撒潑打滾的絕招,這招百試百靈,小時候憑藉這這門技藝向父母提了不少小要求。可還沒等她發力,一直沉默的大君卻在這時開口。
“因吉,你太聒噪了。”
他接着喚人進來吩咐道:“把公主帶下去,最近幾個月如果再來都攔在外面。”
很快,因吉左右兩邊就站了人,彷彿下一刻就要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拖出去。
“阿爸……”因吉還不願放棄,用哭腔哀求。
可阿爾斯蘭的聲音冷得像塊埋在雪裏的石頭,更帶着怒氣質問:“怎麼還不動手?我說的話也要當耳旁風?”
這下因吉的兩隻胳膊都被架了起來,也x對眼前的阿爸阿媽徹底失望。
“閃開,不要你們帶,我自己會走!”
因吉開始用力掙扎,架住她胳膊的兩位武士怕無意間傷了公主,只得暫時先將她放下,看她是不是真的會自己走。
只見她用力跺了跺腳,衝大君和側閼氏吼,“哼,我討厭你們!”
而後倒也沒賴在這裏,怒氣沖天地跑了出去。像是再用背影暗暗發誓,今後幾個月你就算求着我來看你,我也不會來!
小孩子脾氣。阿爾斯蘭沒搭理她,擺擺手讓剛傳喚進來的人退下。
聒噪的因吉走了,女奴們不敢說話,牙帳裏也安靜了。
塞蘭默不作聲,繼續給大君按腿。但她早已沒了先前的專注,瞳孔漸漸失焦,思緒飄到很久以前。
她想起伊爾莎,每當烏金和漠北之間爆發戰爭時,她都會想起那位在多年前被漠北大君送到烏金和親的公主。
也是一個極其寒冷的冬天,烏金的新大君剛繼位沒幾年,那時漠北的大君還不是骨祿匐延,而是骨祿匐延的父親旭都。旭都自覺烏金年輕的新大君剛繼位還根基不穩,此時突擊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於是選擇在最冷的隆冬挑起戰爭。但這一戰卻成了旭都這輩子做過最壞的決定,他因此獻出最心愛的女兒作爲代價。
伊爾莎從車上下來時神色驚恐,滿眼防備地瞧着周圍所有人。
阿爾斯蘭卻笑了,似乎對伊爾莎表現出的驚恐十分滿意。漠北的公主怕他,意味着漠北赫赫有名的老大君也在怕他,否則怎肯甘願將如花似玉的女兒拱手讓人呢?
“別害怕。”他摸了摸伊爾莎的腦袋,笑得溫柔而慷慨。接着吩咐塞蘭帶伊爾莎去宮帳裏住下,又安排幾個女奴跟着去伺候。至於伊爾莎原本帶來的人,又被他原封不動送了回去。
塞蘭點頭應下,過去牽住伊爾莎的手。在一瞬間,她感覺到漠北公主的手微微一僵,似乎要掙扎,但很快就變得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