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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安撫 “趙鈺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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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安撫 “趙鈺清是誰?”

不要吵醒她, 蘇勒坦對自己說,於是剛伸出去想要撫摸少女頭髮的手指頓在半空,又連忙收回去。

現在是甚麼情況?不是讓巴圖和索倫帶她離開了麼?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這又是哪裏?鶻珠部, 還是被隨後趕來的漠北人連帶着他的妻子一起生生俘虜到他們的營地?如果是後者, 那太糟糕了。他自己又昏迷了多久呢?

驚喜、焦灼、警戒、疑問,種種思緒像成千上萬個混亂的泡泡從水底往上冒,讓他整個人都不由地開始沸騰,只能屏住呼吸, 祈求輕一點再輕一點,以免攪亂此刻的寧靜。

他只小心翼翼地凝望着她,忘記流逝的時間, 忘記帳外呼嘯而過的寒風。可心跳藏不住, 撲通撲通的顫動聲跳躍出胸腔,終究驚擾到熟睡的少女。

“你醒了?”

還沒等趙鈺清揉開惺忪的睡眸便聽到頭頂傳來說話聲,十分熟悉的聲線,帶着昏迷多日甦醒時特有的低啞。少女微怔片刻, 猛然擡頭, 正好對上一雙溼漉漉的琥珀色眼睛。

你醒了?的確, 她剛醒。可她的片刻小憩比起少年的長久昏迷, 這句話難道不該她來說纔對?蘇勒坦搶了她的話。

“我……你……”趙鈺清張了張嘴, 突然覺得語塞, 鼻頭一下子泛軟發酸,那些洶湧的情感堵在喉嚨裏, 讓她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纔好。

然而還沒等她說出一句像樣的話,帳外咯吱咯吱踩雪的腳步聲便將少年的警惕心拉到最高。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不再溼漉漉地凝望着她,而是防備地盯着氈帳門口垂下的羊皮簾子。像一隻重傷的大貓,敏銳地視察着四周一切風吹草動, 時刻準備要來犯者不得好死。

呼吸間心臟深處隱隱作痛,她見不得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這幅模樣。想說別怕,這裏是鶻珠部,很安全,多半是巫醫進來送藥了。依舊不等她張口,羊皮簾子忽然被掀開,矮桌上盛藥的瓷碗瞬間碎成四塊,尖銳的脆響震得人耳朵止不住發出嗡嗡聲,其中一塊碎片被少年握在手裏成了武器,而她則來不及反應,腰身被少年另一隻胳膊摟住按進懷裏。

“站住!”蘇勒坦將碎瓷片最鋒利的一端對準剛闖入帳中的不速之客,“退後,不準過來。”

重傷初愈的少年面容雖然蒼白但眼神卻兇狠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羅剎鬼,他緊握着碎瓷片,如刀口般鋒利的邊緣劃開掌心和手指的皮膚,猩紅的血液瞬間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向地毯,少年彷彿不知痛楚,眼神反而因這血變得更加狠戾。

巫醫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往前走一步,那枚沾了血的碎瓷一定會飛過來割開他的喉嚨。

多年戰場救治的經驗告訴他,世子大概是應激了。類似的場景他見過太多,重傷後甦醒的士兵看誰都像敵人,特別是那種失去四肢的士兵,救治起來更加艱難,他沒少因爲靠近傷兵換藥而捱揍。可那些人最後是能被按下去控制住的,而眼前這位,不好說。

所以他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自己的行爲有任何攻擊性嫌疑導致世子做出更加過激的舉動,只能眼巴巴望向被世子箍在懷裏的少女求助。儘管那少女狀態看上去並不樂觀,似乎要被環在身上的胳膊箍得喘不過氣了,他還是祈求她能抽出些許理智想想辦法。

趙鈺清只覺得抱着她的人身上很燙,臉被迫貼在胸口,能聽到他心臟也跳得很快,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着,明顯是準備戰鬥前的狀態。心底暗叫不好,連忙開始掙扎,少年的胳膊卻像海里的水草,越掙扎纏得越緊。

“嘶——疼!”她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氣。纏在身上的“水草”才總算鬆了些,好讓她能騰出一條胳膊去控制住少年握碎瓷片的手。

“你先出去。”她對巫醫說。

巫醫躥得飛快,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蹤影。

帳內唯一的“威脅”消失後蘇勒坦卻並未卸下防備,他依舊握着危險的碎瓷,眼神警惕地掃過帳內每一處角落,最後定在帳門口,彷彿那片小小的羊皮簾子後隨時都會躥進一頭怪獸。少年眼裏冒着寒光,似乎要握着碎瓷片做成的武器衝出去一探究竟。

“別看那裏,看我!”趙鈺清趕緊捧住他的臉轉過來,強行讓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別擔心,這裏沒有危險,我們在鶻珠部,最後那一戰你沒有讓漠北人打進來。援軍在最後一刻趕到了,阿格日部、雲蹄部,還有昭國的援軍都一起到了。我們沒有輸,你也沒有死,那片戰場上還找出一批氣息微弱的傷兵,他們也還活着。”

狠戾的寒光慢慢散去,少年不再一副時刻準備廝殺的模樣,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她時又變得溼漉漉了。她捧着蘇勒坦的臉靠近,額頭抵着額頭去感知對方的溫度,“只x有一點點燙了,你很快就會好起來,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氣息交織,似神魂纏繞,儘管閉着眼,卻依舊能“看見”對方所在何處。蘇勒坦迎了上去,嘴脣在少女的脣上輕輕一碰。

但趙鈺清現在完全沒心思接受他這如同本能般的索吻,因爲有更棘手的事情。她不確定他是否徹底恢復神智,於是在這個觸碰被加深之前,她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蘇勒坦撲了個空,睜開一雙無辜的眼睛重新找準她所在的方向,幽怨地盯着她,似乎很不滿。他繼續追過來,趙鈺清則迅速抓住他那隻依舊還握着碎瓷片不放的手,“先鬆開,你傷到自己了。”

這大貓力氣本來就大,她怕這碎瓷又被捏碎成好幾片最後扎進肉裏,處理起來更麻煩。這大貓目前的狀態跟完全不知道痛一樣,莽夫!傻子!更可氣的是那大貓完全不爲所動,只握着瓷片看她着急。

“連我的話也不聽?”她氣惱地去掰蘇勒坦的手指。

蘇勒坦卻反問:“你是誰?”

他瞧着她,目光從上到下從裏到外,似乎試圖將她看個清清楚楚。

“我是趙鈺清呀!”趙鈺清一邊戳着他的額頭一邊嘟囔,“別告訴我你腦子壞掉連我都不認識了。”

不曾想他思索半晌後竟又極其認真地追問:“趙鈺清是誰?”

趙鈺清不再戳蘇勒坦的額頭,停下來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那張重傷初愈的臉雖然蒼白,但依舊能從眼睛裏發現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他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她纔不上當,於是故意說,“趙鈺清是趙平寧、趙翠花、昭國的公主,她可以有任何身份,除了你的妻子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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