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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毛茛 正文完結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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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毛茛 正文完結

蘇勒坦返回帳中時牀榻上的少女睡得正熟,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應該都沒有醒來過。這樣再好不過,外界的一切紛擾都可以在她睡着的時候緩緩落地。就像只在夜間下的雨,帶着空中的污穢沉入土壤, 等一覺睡醒, 湛藍如洗。

蘇勒坦躡手躡腳地脫下外袍,又躡手躡腳地爬上牀,小心翼翼地躺到少女身旁。趙鈺清平日裏看着安靜——但前提是沒惹到她,睡覺的時候也很安靜, 甚至可以保持一x個姿勢睡到天亮。

在他們還互相劍拔弩張的時候蘇勒坦曾無數次希望趙鈺清夜裏能不安分一點,比如搶被子,再比如滾到他身側, 甚至再惡劣一些把腳也搭在他身上, 這樣他就可以逮着機會大義凜然地控訴趙鈺清耍流氓,半夜調戲美少男,真不害臊!等趙鈺清深刻認識到錯誤以後他就能順勢遞個臺階過去,表示自己可以寬宏大量地饒恕這種無禮行徑, 以此來緩和水火不容的關係。只可惜, 他一次機會都沒逮到。

剛處理完一件大事回來, 蘇勒坦心裏亂得很。罕莫達說的那些話雖爲詭敘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他受其影響, 回帳的路上總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有一點不可否認, 兩國盟約很多時候都很脆弱,倘若當真走到斷絕邦交那一步, 和親公主在外邦的結局無非被祭旗或被囚禁當做人質。君主縱然有心想要袒護自己的閼氏,最多也只能派人遣送其歸返母國,從此不復相見。然後在無數個金戈鐵馬的漫漫長夜中結下歷經數代都無法消解的仇恨,直到其中一個族羣衰亡。

她會想回去嗎?他會捨得放她回去嗎?倘若強行鎖在身邊又跟她的母國交戰, 她會恨他嗎?

抵達絕路後的任何一步他都不想走,因爲那以後任何一步都不會再有能與他攜手的趙鈺清。

現在趙鈺清正躺在鶻珠部王帳中的豹皮牀上,沉沉地睡着了,一呼一吸都無比安穩。蘇勒坦凝望着熟睡的少女,在耳畔安穩的呼吸聲下,方纔燥鬱雜亂的心房彷彿也逐漸安穩。

不是就在這裏麼?以後能離開多遠?爲甚麼要杞人憂天去想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蘇勒坦忽然覺得自己在回帳路上莫名其妙生出的多愁善感有些好笑,既然沒辦法接受結盟破裂帶來的一系列後果,那麼就該拼盡全力阻止破裂發生,這也正是他們這段姻緣存在的意義。

倘若那是天命……書裏說順天命前也該盡人事,但他年少輕狂的那股勁還過,因此一貫的行事準則不變——只有未盡完的人事,沒有該順應的天命。

睡夢中趙鈺清不知夢到些甚麼,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在笑,連帶着在一旁觀察她的蘇勒坦也情不自禁浮出笑意。

心中悸動,再也無法剋制,蘇勒坦俯身輕輕含住了少女的脣。輾轉反側自是不敢,怕驚醒她的好夢,只如蜻蜓駐留水面,收着力氣舔舐分寸,留下一圈盪漾的漣漪。可饒是如此,離開時少女長睫依舊開始顫動,終是慢慢睜開眼,惺忪飄忽的目光最後定在他臉上。

趙鈺清險些被這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黑影嚇到,以爲是某種在夜間鬼鬼祟祟的小動物。可這頂帳子裏有一隻橫行霸道的大貓坐鎮,哪還有甚麼奇怪的小動物敢進來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她忽然覺得這奇妙的聯想有些好笑,於是趕緊將方纔的念頭拋下,擡手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黑影究竟爲何方神聖。

睡眼惺忪本就看不真切,偏偏天還未亮,昏暗的帳內只點着一盞燈,卻也在一瞬間被吹滅了,使得帳中更暗。當真奇怪,明明帳內吹不進風。

沒辦法,她看不清,只能伸手去摸。那黑影倒也配合,不閃不躲,也不發出聲音,任由她肆無忌憚地摸來摸去。她從額頭摸到眉眼,再從鼻樑滑到鼻尖,茫然的臉上漸漸浮出瞭然的笑意。

手指繼續向下,觸及到脣瓣,指腹按在脣中往下壓,正是這個細小的動作令她落進一個似乎早就準備好的陷阱。舌尖在指腹打着轉兒,溫熱溼癢的觸感頃刻從指尖傳到心臟,眼裏殘存的睏意終於在此刻被殺得片甲不留。

她雖已適應帳中的黑暗,蟄伏在她身上的少年也只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面部輪廓,但那雙凝望着她的眼睛卻明亮如銀河繁星,看得清清楚楚。

已經被這樣直白的目光注視過無數次,按理來說早該習以爲常,可有時依舊免不得方寸大亂,只因爲那直白的目光又熱烈了許多。

趙鈺清只覺得雙頰燒了起來,連忙把手往回縮,豈料對方咬定青山不放鬆,一來二去來回拉扯,被少年含在嘴裏的指尖竟傳來絲絲痛意,本該能活動的手臂也被握住禁錮。

無可奈何之際,只能壓低嗓音警告道,“蘇勒坦!”

可惜後面要說的“放開”還沒說出口,少年的吻便深深地落了下來。脣舌交纏,細密綿長,同春夜的晚風相比不知誰更繾綣。

直到後背飆出一身汗,少年才捨得離開,留下幾分尚且能夠喘息的力氣。

明明是這大貓先下手,也下手最狠,結果事後反倒是他先不好意思,埋在她頸窩悶悶地說:“向你道歉,驚擾了你的好夢。”

聽上去似乎情真意切,但不必選擇原諒,因爲罪行根本不存在。趙鈺清實話實說,“沒有驚擾,其實……你延續了那個好夢。”

蘇勒坦低低地笑起來,撐起身體看向她,“那要不要現在重新閉上眼睛睡覺?說不定還能把夢再續一次。”

“這建議不錯,但是……”趙鈺清長嘆一口氣,兩條胳膊交叉環在少年脖子上,“託你的福,我睡不着了。”

蘇勒坦笑意更甚,湊過去用鼻尖觸碰她的鼻尖,“那你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趙鈺清:“你發誓只有一會兒。”

蘇勒坦:“不敢。”

正如所有水到渠成的事情一樣,話音剛落,便順水推舟,往更深的地方流了去。

初次的青澀早已在面對面的坦然中慢慢褪去,因樹根深扎,因春風霖雨,熟透的果子一掐便流出蜜。

蘇勒坦總是喜歡在情到深處時喚她小名,阿鈺,清清,卿卿……配合着動作,一聲一聲,一句一句。

也許因爲喚的是小名,所以趙鈺清聽着這樣的名字只醉得更厲害,直到不省人事。

可這次,蘇勒坦卻在唸了一堆親暱黏膩的稱呼後忽然喊,“趙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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