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單程票 (1/2)
單程票
第十二賽季總決賽,微草對藍雨。
屏幕中,王不留行的飛行軌跡依舊詭譎,但落在真正的行家眼中,卻能品出滯澀。林溯深盯着那一次直角變向——太標準了,標準得像在復刻他自己教科書裏的案例。真正的魔術師,從不會在生死時刻重複自己。此刻,本該有熔岩燒瓶凌空傾瀉,卻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屬於凡人的頓挫。彷彿驅動那具角色飛行的,不再是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而是某種正在與地心引力進行艱難談判的、疲憊的意志。
他累了。
三十七分鐘,冬蟲夏草在對方集火下倒下,治療光芒湮滅。王不留行陷入重圍。絕境中,他做出了最後一個指揮操作,頻道指令簡潔至極,卻也是孤注一擲的信號。木恩從側翼捨身切入,試圖創造奇蹟。然而,對手的應對更快——六星光牢的幽光無聲升起,將木恩最後的希望鎖死。屏幕被技能光影淹沒。
王不留行的血條清零。
賽後發佈會上,面對“連續兩次亞軍”的尖銳提問,他平靜地將所有責任攬下:“失利,是我的責任。”
賽後半小時,論壇裏置頂飄紅的帖子標題猩紅刺目:《如果林溯深在,微草今天有沒有希望》。
“當王隊被鎖死,無人能在正面持續製造足以撕裂陣型的壓力缺口。林溯深本賽季傷害轉化率、有效輸出、殘局勝率在聯盟所有攻堅手中位列前茅。若她在,局面是否不同?”
回覆在以每秒數條的速度刷新:
“微草今天買人了嗎”:“還用問??深姐第十一賽季最佳新人,實力有目共睹!今天王隊熔岩燒瓶逼走位,木恩想補刀,被六星光牢捏得死死的!就差一點!就他媽差一個能跟王隊同步上去硬啃的人!深姐那個不要命的瘋狗式切入,就是現在最缺的!”
“理性糰粉小八”:“但她的打法很喫資源,來微草勢必要磨合。微草的體系偏向穩控,她能適應從‘唯一內核’到‘體系利刃’的轉換嗎?磨合期要多久?微草還有幾個賽季要等?”
“黃少天今天話不多”:“謝邀,人在G市,真樂死我了。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微草現在的窟窿是一個新人能補上的?不如指望王傑希再變一次魔術。”
“我不管了,嫂子救命!”
“樓主串子罷了。”
“壓力現在全給到林溯深了。”
“除了盼着她來,還能盼誰?市場上還有更好的、能即插即用的攻堅手嗎?難道繼續讓王隊透支所剩無幾的職業生涯?”
而此刻,被無數人呼喚的那個名字,正蹲在H市那間由倉庫改造的、不足十五平米的宿舍地上。
啪嗒。
林溯深打開黑色雙肩包,沒有開頂燈,只借着檯燈渾濁的光混着窗外的夜光,緩慢地、一件件地收拾着所剩無幾的行李。幾本邊緣捲起的筆記本,裏面是她來到昭華後,自己畫的簡陋戰術草圖和對手數據摘要,接着是微草的戰隊鑰匙扣,王傑希給的牛皮紙文檔袋,還有那一盒按摩儀。
角落裏,那個小小的電爐已經冷卻。她拿起那包還沒開封的、最便宜的筒裝掛麪,看了看,然後將它也放進了行李箱。
而那件洗白的昭華隊服,她從衣櫃裏把它拿出來,撫平,然後將它工整地疊好,放在了牀的中央——像一個小小的、沉默的衣冠冢。
她拉上拉鍊。
特別關心的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王不留行」:「睡了?」
「Lin」:「沒。在收拾。」
「王不留行」:「好好休息。」
她盯着輸入框,那句盤旋在胸口的話,終於被敲了出來:「王隊,你累嗎?」
屏幕頂端“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現又消失,反覆幾次。足足一分鐘後,回覆跳了出來。
「王不留行」:「累。」
一天後。
昭華俱樂部那間小小的會議室,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噝噝地冒着。慘白的日光燈管照亮了桌上那份厚厚的合同以及徐匯複雜難言的臉。
林溯深拿起筆,筆尖毫不猶豫地落下,劃過紙張。她寫下最後一筆,放下那支彷彿重逾千鈞的筆,將合同推回對面。
徐匯看着簽名,最終只是嘆氣:“真想好了?去了那邊,也不一定就能打上主力。微草那個競爭環境,可比昭華殘酷多了,替補席上坐着的人,哪個不是狠角色?”
“想好了。”她回答。